“希望咱们后会无期。”
蒙面人吹吹纸张收起,眨眼消失在房间里。
陈升死死地瞪着帘门处,似乎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事,然而案上放的包裹和匣子提醒他,有人来过、又走了。
他瘫坐在椅子里,禁不住浑身颤栗,像是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枝头枯叶。
晓天飞鸿影,金陵秋意浓。
“这是两位主考早年做的文章,最近书市卖得极火,都给你找来了。”
张昊咚咚咚跑上楼,把顾顺从书市买来的一摞子书册堆在严教授案头。
“老严,你一个进士要是连举人都考不中,我给你说,你可丢大人了。”
严教授捏着笔管皱眉颔首,山羊胡子朝案头文稿歪歪,接着埋头沉思,编织八股文章。
张昊拿起那篇完工的稿子回自己屋,咿咿呀呀苦读,加深理解,便于记忆。
宝琴坐在休息室窗边,与几个茶间侍女闲聊,居高临下瞥见幺娘进了厨院,扭头瞅一眼看话本的段大姐,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出屋下楼。
溜过厨院月门,撒丫子往后面小楼飞奔,欢喜跑上二楼,见小兔崽子埋头书案,在专心做文章,蹙眉咬咬唇瓣,悄悄地退了回去。
下楼撞见一脸谄笑的裘花叫她小姐,宝琴翻个白眼,脚下不停往前面去。
裘花行步轻如狸猫一般进屋,把一个小本本搁在案上,弯腰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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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眼看临考,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想要狠捞一波,你看这本咋样?”
张昊搁笔喝口茶,拿起小本本翻看。
这是一本微缩版四书五经,巴掌大小,字迹印刷清晰,堪称小抄中的精品,随手甩案上,提笔接着默写老严做的八股文,口中说道:
“撒出去的人手撤回来,把你搜集的小抄作坊和贼子窝点名单交给杨小年,随他处置。”
裘花应是,悄没声的退出书斋。
张昊把四书题默写完,琢磨一番老严的解题思路,打算睡前再默写一遍,加深记忆。
伸手拿过小抄本子,仔细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塞怀里,这是他的第二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当然是背诵老严的命题作文。
朝廷秋闱动用的资源巨大。
从京城派遣主考、监察御史,从各府学教授中筛选内外帘考务官。
再从卫所抽调士卒守御、巡逻、看门、搜检,由应天五军都督府挑选的将官总领。
科举舞弊,不外乎怀挟小抄、通关节、冒籍、换卷、传题、枪手之类。
乡试三年一科,遇特殊庆典加恩科,每科都有作弊者被抓,蒙混过关的同样有。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他的最大凭仗是杨小年。
牵涉兵马调动,镇守太监绝不是摆设,有司必须去请示。
主子的抡才大典,高太监即便不会亲至,也要派杨小年下场巡视。
可以这样说,从都督府选派的总领官,甚至还不如杨小年说话算数。
这本小抄交给杨小年,即便陈升耍奸使诈,他仍有一搏之力!
农历八月初八,开考前一日,多云见晴,金陵全城戒严,贡院清除闲杂人等,例行锁院。
主考、同考官及有关人员初七便进场了,只进不出,布置考生号房,出题及刻印试卷。
这天士子要去贡院报到,晚上入住号房,俗称暖场,这个制度考虑的是点名、确认和搜检环节繁琐,提前进场,能确保士子次日专一应试。
张昊早上难得睡个懒觉,快中午爬起来,去前面吃过饭,回来收拾备考物品。
“考试要好几天,听说号房连腿都伸不直,你带的东西也太少了吧,这参糖我真不能吃?”
宝琴像个尾巴似的跟着他,翻翻两个包裹,剥开一个参糖舔舔,老大一股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