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话说前头,敢胡作非为,老管家会以张家的身份告发你,绝不姑息,不信你就试试。”
“不用试,我也老大不小了,再浮浪下去,这辈子就完球了。”
王天赐一脸严肃保证,转眼就觍颜贱笑道:
“要不我也开个铺子进货?”
“工坊原料不足你也看到,关键是你这人太浮躁,没法让人放心,只要你守本分、走正道,看在母亲的份上,我包你一辈子锦衣玉食。”
打发走王天赐,已是寅末卯初时分,天还没亮,张昊睡意全无,往砚台里添些茶水,坐案前缓缓研墨。
眼下皂坊产量确实上不去,厂子大、车间多嘛,其实成品仓不缺货,基本是只产不出。
中州邢谦那边他一直在糊弄,京城铺子更是限供,因为货是为油菜推广商准备的。
只有让这些人见到钱途,才能形成稳定的产业链,想做大做强,必须按计划来。
如今他不差钱,倒不是因为抄了黄丐首银窖,渔业合作社是他的捞金利器。
合作社捕捞的小鱼供不应求,大鱼却卖不动,主因有二,大鱼价高,销路匮乏。
渔场的船只每天都在增加,有合作社订购的船只,也有上游州县慕名入伙的渔船。
仿佛是眨眼之间,老坛咸鱼风靡大江南北,渔产加工作坊一直在扩建,雇工与日俱增。
当初芙蓉皂上市之轰动,与喂自己袋盐的老坛咸鱼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开年他发愁人多,现今则是来者不拒,有多少人都能被渔产作坊吞下。
这是一个需要大量人力的无底洞,筛捡鱼虾繁琐尚在其次,主要是鱼获太恐怖。
更恐怖的是人们有了生产工具,有了丰厚收入,所爆发出来的滔天干劲。
徽骆驼承包了诸类鱼罐头包装器具供应,还拿下第一届销售代理商竞标会的半数名额。
换言之,张氏渔业作坊的上下游产业几乎被徽商垄断,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却没办法。
无徽不成商,在我大明绝非虚言。
徽商以两淮盐业为核心,通过纳银换盐引的折色政策,取代了秦晋商帮的边境运粮换盐引模式。
随后控制占全国商业税收50%的两淮盐业,拿捏了朝廷盐税命脉。
更别提瓷器、丝绸和茶叶贸易,秦晋等商帮只能仰徽帮鼻息。
比如瓷器行业,歙县、休宁、祁门、黟县、绩溪和婺源等地的商人集团,通过徽州会馆,对景德镇瓷器产业链条形成全面控制。
景德镇瓷器的重要原料瓷土,来自祁门,单从原料方面,徽骆驼就控制了瓷业命门,还有其它环节:燃料供应、销售渠道,以及金融。
老莫告诉他,景德镇十里长街,有一千多家店铺,其中70%以上是徽骆驼开设。
徽商不仅垄断丝瓷盐茶,还垄断竹木、印刷、文具等行业。
竹木业对大明的重要性,与工业时代的钢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徽商深谙政治依附之道,对内靠资本培养政治代言人垄断行业,对外以武装贸易破禁。
比如纳银换引取代运粮换引的败国丧家政策,正是为徽商代言的士大夫操作,再比如海贼王许栋、汪直、徐海等等,都是特么是徽商出身。
这是一个完整的资本运作及产销一体化垄断网络,假以时日,完全可以和后世存在于全球各国,通过政经文娱手段维持特权,世袭罔替的大小隐形门阀媲美。
老坛咸鱼第一届代理商竞标会上月底胜利落幕,两京十三省的经销权被客商一抢而空,其中江南经销权被徽州会馆豪掷二十万拿下。
江南仅卖二十万两,他很满意,花花轿子众人抬,大伙都知道他的卖点不是鱼,要价太高不好,毕竟冒青烟再牛逼,也不敌徽商后台一众阁老。
至于咸鱼加工厂上下游产业被徽商垄断,他压根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徽商的软肋在何处。
这届竞标会基本是胖虎操持,肥厮当初被蜂拥而至的客商纠缠,找他诉苦,想撂挑子,被他劈头盖脸骂了回去。
人都是逼出来的,他想把胖虎培养成多面手,目前看来,这是个张飞绣花型的好苗子。
蜡烛成灰,室内突然暗了下来。
捏着鹅毛管蘸墨书的张昊停笔揉揉眼,门缝里透着灰蒙蒙的光线,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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