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盛源齐家家主齐白泽,他翘腿坐在紫檀圈椅里,家常的酱色实底单纱袍,白袜黑缎鞋,五十来岁,鬓角花白,眉眼皱纹里带着些愁云。
“哦,孩儿告退。”
齐铭中行礼抬头之际,望见窗外湖心亭上人影,不是张案首是谁?心里顿时热切,转身跑了出去。
蒜鼻头胖子端茶品一口,笑道:
“老三太实诚了,四丫头我死活骗不住,骗他一骗一个准儿,读了恁几年书,也不见开窍。”
“随他便吧,铭东就是太聪慧了,事事不甘人后······”
齐白泽深深叹息一声,语调哀伤。
“老二愚顽,也就老三像铭东那般肯上进,傻些好,傻些好。”
“大哥你看你,咱能不能不说这些,大侄子遭难,谁也没办法,朱纨老狗已死,咱的仇也算报了,过去的终究过去,难道这日子就不过了?”
胖子说着便岔开话题。
“老莫说这小子不是个善于的,特么张嘴就是二十万,难道真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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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大哥沉吟不语,又道:
“润二那边我估计把握不太大,方子藏在心里最保险,谁会专门写下来?
照我说,绑了他才叫省事,也不知道你咋想的,还要放他过来。”
那胖子肥肉满腮,言说之际,一双不大的小眼里冒出凶光来,恶狠狠道:
“不如暂时哄住他,等他返程路上再下手,我保证做的滴水不漏!”
“此事干系甚大,等润二回来再说。”
齐白泽抬手去揉紧皱的眉头,手肘支在圈椅扶手上,忧心忡忡道:
“几十万匹丝绸积压至今,手头银子已经见底,你以为我心里好受?让你过来不是添乱,给我安分点。”
胖子哼了一声,他对大哥的做派颇为不满,却也不会把怨愤发泄在自己人身上,恨恨道:
“我死活想不明白,大好局面,为何会毁在王本固狗贼手里!
区区一个小巡按,他到底哪来的胆子,竟敢和胡宗宪对着干!?
大哥,我怀疑胡宗宪从没想过要和老船主谈条件,从一开始就是在坑老船主。
老船主太糊涂了,几句软话就被胡宗宪哄到岸上。
特么的朝贡要是有用,老子的货物何至于堆在仓库里烂掉!
胡宗宪只想捞功劳,这场大战根本无法化解,想在江浙这边出货,怕是没指望了。
货物若是走月港、濠镜,风险大不说,少不了要被方静斋这条老狗狠宰一刀。
大哥,眼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是有芙蓉皂救急么?
你可千万别把货物交给方家,一旦到了他的手里,就再也由不得你我······”
正说着,管家捧着一个长扁小匣子进了大落地罩,趋步近前奉上。
“老爷,皂坊的香胰子送来了。”
胖子摆手让他出去,拿出匣中一块类似牛油大蜡质地的皂块儿,凑鼻端闻闻,大皱眉头。
“大哥,都第几批了?还是这个鸟样子,味道不说,你看看这颜色,乌头皂脑,比会真楼卖的香胰子差太远。”
他说着使劲捏一下,气得笑了,仿制的香胰子已经变形,令人失望之极。
“一干废物!皂方在手,竟然还是造不出香胰子。
润二要是弄不来方子,难道真得掏银子?
二十万两啊,特么心疼死我了。
大哥、咱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啥时候下过如此大的本钱?”
齐白泽不理会他,放下官窑五彩盖碗,拿过一块儿香皂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