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拿着竹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将这封信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干净净。
这东西,是催命符!
谁沾上,谁死!
可他的手举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唇亡,则齿寒……”
这五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赵高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冯去疾?还是他李斯?
在那个步步登天,如今已手握兵权的江昊面前,他们这些曾经的“功臣”
,都将成为新贵上位的垫脚石!
嬴政……是不会保他们的。
帝王需要的,永远是听话的、好用的刀。旧了,钝了,自然就要换掉。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李斯的心。
他猛地将那壶已经冰凉的酒,灌进了喉咙里,辛辣的酒液,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终,李斯站起身,对那名心腹幕僚,嘶哑着声音,下达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命令。
“备车。”
“去……中车府令府。”
……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深夜的咸阳街道上,悄无声息地行驶着。
当马车停在已被禁军层层封锁的中车府令府邸后门时,李斯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该盘问、阻拦的禁军士卒,在看到马车上挂着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牌后,竟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齐刷刷地转过身去,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斯心中骇然。
赵高在禁军之中,竟然也有如此深的人脉!
他走下马车,在一名提前等候在此的、哑巴宦官的带领下,穿过阴森的后院,走进了那间他曾来过无数次的书房。
书房内,赵高依旧跪坐在案后,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白布,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皮肉焦糊味。
“相邦,深夜到访,可是想清楚了?”
赵高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阴柔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李斯没有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高,冷冷道:“赵高,你死到临头,还想拉本相下水?”
“下水?”
赵高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与他对视。
“相邦,你我同舟共济二十载,如今船要沉了,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跳得下去吗?”
他凑到李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你以为,我死了,那些你我二人联手,贪墨的六国府库钱财,陷害的朝中政敌,伪造的文书律令……这些事情,就真的能一笔勾销了吗?”
“江昊那条疯狗,如今手握太尉之权,奉皇命彻查罗网,你猜,他要用多久,才能将这些陈年旧账,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翻出来,摆在陛下的御案上?”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赵高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李斯最大的软肋。
李斯是权臣,更是贪官。他这半生,屁股底下,从来就没干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