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为你做什么了,那你也不用再为我做什么。”
钟野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情绪淡到让人觉得有些无力,钟临夏却还是觉得想哭。
钟野仿佛回到了二人刚认识的那段日子,不讲情面,也不给人希望。
钟临夏的眼泪彻底落下来。
虽然他知道如果真心想要道歉,就不该乞求获得对方的原谅。
因为他有犯错的权利,有道歉的权利,对方也有并不原谅他的权利。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好酸好酸,心脏像是被海水灌满,又苦又疼。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当时的自己是有多么不知好歹,才明白自己有多想念那个不要求他讨好自己的钟野,有多想念会为自己出气报仇的钟野。
“很难受吗?”
钟野拿着染料的手停在半空,他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钟临夏,我那天就是这个滋味。”
真心被辜负,被不重视,被揉成一团丢掉的滋味。
这下他们都尝到了。
钟临夏哭得很伤心,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挂满,无力地垂下,眼泪仍大颗大颗地滴下去。
钟野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拉开画室的大门,把人抱进了怀里。
钟临夏在他的怀抱里放肆地痛苦着,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然紧紧拽着他胸口的布料,边艰难地喘着气,边抑制不住地大哭。
钟野用手臂紧紧圈住钟临夏,一下下轻拍着钟临夏的后背,给他顺气。
“别哭了,”
钟野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白炽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搁在钟临夏发顶,“我都还没哭呢。”
结果钟临夏哭得更伤心了,他紧紧攥着钟野后背的衬衫布料,抽泣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却还是坚持着跟钟野说了好多句对不起。
这些天来,钟野一直想的都是,就算钟临夏跟他说一百句对不起,他也不要原谅他,可是真到钟临夏说了一百句对不起的时候,他又觉得钟临夏好可怜。
一个人跑了这么远来学校找他,又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弄到靛蓝染料,明明只是亲妈被打的时候心疼了一下,却付出了这么多努力,这么大的代价,只求他一句没关系,真的好可怜。
于是钟野也说了好多句没关系。
但是钟临夏并没有停下,他像是钻进了牛角尖里,仍然固执地说着对不起。
钟野把他一点一点放开,直到两个人面对面,彼此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钟临夏眼睛哭得快肿起来,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显得更圆更大。
“我真的很抱歉。”
钟临夏还在说。
钟野摇摇头,拉起了钟临夏的手,把他的手心盖在自己左边胸口,声音也有一些哽咽,“钟临夏,没有人的心会比别人的更硬,至少我的不是。”
钟临夏听不得他说这些话,眼泪顺着脸颊一个劲儿地流,流到眼泪糊了满脸,眼睛都睁不开。
钟野一边用另一只手帮他擦着眼泪,一边继续说,“你越长越大,就越会明白,眼泪其实是最没用的东西。”
“在你这也没用吗?”
钟野的脸在眼泪中变得模糊,钟临夏有点害怕。
“不,”
钟野把他贴着自己心口的手掌按得更紧,“有用的,你一哭我就会心软。但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能总哭。”
钟临夏努力克制自己的抽泣声,却还是忍不住一下一下地抽噎。
钟野摇摇头,“意味着我也很容易伤心,我不是铁石心肠,你辜负我的心意,我会很伤心,钟临夏,你明白吗?”
钟临夏拼了命地点头,像是要向钟野证明,自己真的懂了他的意思。
“我这里,很难受。”
钟野的眼睛也红了,攥着钟临夏的手慢慢收紧,好像真的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的心被伤成了什么样。
钟临夏仰头看着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才噙着满眼的眼泪,把视线落回了那两只紧扣着的手。
有力的心跳紧贴着他手心最敏感的地方,想起刚才钟野的话,他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心口,下一秒,他把头凑。过去,在手掌旁的心口处轻轻落下一个吻,交代似的说,“不要再难受了。”
钟野双眼瞬间瞪大,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幕。
心口处传来一下轻飘飘又软绵绵的触感,明明隔着皮肉肋骨,却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人很珍惜地抚摸过,万般酸涩辛辣的感觉从心口涌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