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钟临夏手里的菜单,默不作声地看了一圈。
果然,蛋炒饭是最便宜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想说点什么,却在抬眼对上那双毛茸茸的眼睛时,又觉得没辙了。
“行吧,先吃饭吧。”
钟野叫来老板,点了一碗蛋炒饭,一盘小炒鸡,一碟牛肉锅贴,一盘毛豆米炒香干,又出门跑到路口买了一碗赤豆元宵。
这些菜听着不多,却扎扎实实摆满了饭馆的小桌子,热热闹闹地冒着白气。
钟临夏手里被钟野塞了把瓷勺,脸被赤豆元宵冒出的热气蒸着,睫毛上结了水汽,浑身都暖呼呼的。
但脸色仍然不是很好。
钟野知道钟临夏不是教不听的小孩,只是心里实在太在乎的事,一时间没办法真的轻轻放下。
他愿意给他改正的机会,愿意给小朋友长大的时间。
“钟临夏,”
钟野咬开其中一个锅贴,牛肉馅料汁水爆开,瞬间香气四溢,“你知道我一副油画能卖多少钱吗?”
这话其实很有炫富的意味,如果是和同班同学说,别人一定会非常鄙视地扔给他一句:“知道知道,了不起的大天才,您一幅画赶上我画一辈子了。”
但钟临夏不会,钟临夏只会咬着瓷勺,很好奇地问他:“多少?”
钟野比了个四。
钟临夏看着那四根手指头,纠结了半天,说了个四十。
“……”
钟野举起的四根手指瞬间落了下去。
钟临夏感觉不对,赶紧找补,“四百!”
“可怜的小东西,”
钟野有些悲哀地说,“这是四位数的意思。”
“四位数?!”
钟临夏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然后惊呼道,“一幅画就几千啊!”
“嗯。”
钟野淡声答。
钟临夏捂住自己的嘴巴,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喉咙里开始不自觉地发出“咯咯”
的笑声,笑到圆眼睛也弯了起来。
还没等他乐够,钟野就开了口,“所以不用自作主张地替我省钱,笨蛋。”
钟临夏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钟野还是第一次见人被骂笨蛋还能笑得这样开心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傻子。”
事实证明钟野的猜测是对的,自从他说了自己一幅画能卖四位数后,钟临夏几乎是一口气没停地吃光了所有赤豆元宵和炒饭。
小炒鸡和毛豆米也没能幸免于难,要不是钟野趁机夹了几个锅贴,这顿饭恐怕他都捞不到什么能吃的。
但能吃就比不吃强,看着钟临夏被食物撑满的小脸,他居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所以他开始愈发不理解陈黎。
这样好养活的小孩,给一点吃的就能高兴成这样,她居然还能养得这样差。
一顿饭从夕阳西下吃到圆月高悬,钟临夏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饱饭,吃到肚子鼓成圆球,才恋恋不舍地从饭馆走出来。
回家的路上,钟野和钟临夏并肩坐在公交车的座位上,窗外霓虹闪烁,琼楼玉宇,难得的大晴天,夜里的月亮都格外亮。
钟临夏靠窗坐着,稚嫩的侧脸在涌动的车流中显得格外渺小,长睫毛在灯光下扇动,像路灯下扑火的飞蛾,笨拙又执着。
钟野偏着头看了他好久,才终于在公交车等第二个红灯时问他:“我有幸再解锁一首歌吗?”
钟临夏转过头,看见钟野那张格外认真的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就说说而已。”
“可我当真了。”
钟临夏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理由,居然真的能被钟野当真,好像一直仰头看的星星,忽然落在了和他一样高的地方,因为星星觉得,这样会好一点。
但是一直到公交车停到家门口,钟野也没有幸听到这第三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