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的是一个馒头,并不蓬松暄软,被冻得有些太过硬,以至于每吃一口都要咀嚼许久才能吞咽下去。
池承允站在走廊上,稍微向前一点,或许能看清楚沈清辞的正脸。
但他不敢。
在经历无数次的挫折之后,他学会了什么叫克己守礼,学会了如何保持在安全的界限之外。
他躲在破旧生锈的门后,心跳如擂鼓,只能看清楚沈清辞的侧影。
年少时的沈清辞跟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他当初在球场上一眼看中沈清辞时,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家境富裕的公子哥,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沈清辞的成长同他一样一帆风顺,才能培养出来一身的傲气。
他当时以为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碰撞。
他认为他的一切讨好对于沈清辞来说应该是习以为常。
然而沈清辞的年少时期却并不如同他想象中的一帆风顺。
沈清辞在最贫穷的区域读书,靠的都是帝国发放的稀薄补贴。
那些补贴不足以撑起沈清辞的自尊。
他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秋季泛着冷意,他却连一件外套都没有,只是穿着夏季的制服,手腕被冻得泛红,吃的是最便宜最廉价的馒头。
沈清辞的年少时光是池承允难以想象的困境。
这是一场在生存与死亡的边界线来回挣扎的困境。
所以长大以后的沈清辞冷血无情,可以冷静地计算着每一项事物。
当池承允狂热的为了一见钟情冲昏头脑时,沈清辞正在敲响理智的钟声。
他当初不应该怪沈清辞的。
池承允想,如果他落到了沈清辞的境地上,只会比沈清辞更加无情。
他不能要求一个从没感觉到爱的人能去享受其他人给予的爱。
池承允在门缝边缘站了很久,站到冷风呼啸刮起,将少年的校服卷起了一缕弧度。
沈清辞终于吃完了冷硬的馒头,他从楼道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池承允才敢跟上去。
他看着沈清辞回了教室,恰逢老旧铃声响起,意味着第二场自习到来,正要转身回去时,身体却停顿了一下。
属于沈清辞的位置被人踢翻在地,连那些书籍全都散落一地。
池承允在那一瞬间几乎气血上涌,要冲上去,快走到门口时,才听见身旁人交流的声音。
“人家可是学霸,你惹他不怕班主任来找你的麻烦?”
“怕个屁。”
黄毛道,“我就惹他了怎么了?以为长得好成绩好就可以在学校里面横着走了嘛,我就看不惯他这股清高劲,上次我女神找他表白,还直接被他拒绝了,他连我女神都敢拒绝,我踢他的书桌又怎么样啊?”
“真牛。”
另外一人道,“躲着点,他们说沈清辞会动手的。”
“动手就动手,这里的监控早就坏掉,谁能证明是我推了他的桌子,他要是平白无故对我动手记了处分,我看他还怎么在这个学校待下去。”
黄毛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还有点兴奋地看着沈清辞僵立在桌子前。
他等待着沈清辞弯腰一点点捡起书籍,就像捡起他之前被沈清辞打碎的尊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