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津侧躺着,露出一半的脸颊,细碎的额发垂下来挂到睫毛上,侧脸的轮廓已褪去少年的青涩感,变得温润。
薄枫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接着忍不住伸手去碰,很轻地很慢地抚过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唇角的时候颤抖了一下,又赶紧将手收回来。
床上躺着的人挣了一下被子,然后慢慢把眼睛睁开了。
薄枫不禁弯了一下眼睛,很温柔地说:“我把你弄醒了吗?”
程以津不经意地往后瑟缩了两下,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抿着唇沉默了片刻以后,生硬地说:“你不是每天都会来吗。”
住进来的这七天,薄枫每晚都会风尘仆仆地赶来。有时他还醒着,薄枫就会给他带夜宵吃,两个人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有时薄枫来得太晚,他已经睡下了,薄枫就会那样盯着他看一会儿再走。事实上程以津睡眠很浅,不是不知道自己被窥视,只是没戳穿他。
听到他这样说,薄枫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然后又慢慢替他掖好被子,冷静地说:“你不喜欢,下次你要是睡了我就不来了。”
他站起身来,很轻地说了句:“晚安。”
程以津半坐起身,屏息听着薄枫的脚步声远去,大门的锁扣吧嗒一声闭合在一起,才终于放松下来,大口地喘了几次气。
刚才薄枫用手像那样若有若无地碰他的脸,是这么多个被窥视的晚上,他第一次被薄枫触碰,他心里宛如爬满了蚂蚁,又痒得难耐,又怕得胆颤。
他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程以津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九点,昨晚迫不得已吃了点助眠的药物,虽然安抚了焦躁的神经成功入睡,但药物代谢缓慢,早晨刚醒来仍觉得有些头晕。
缓了一会儿他去摸手机,看到薄枫八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饭。」
这些天薄枫除了晚上来,白天基本没给他发过消息,头一次看见信息,程以津差点以为自己又神经错乱了。
「对不起。我刚醒。」
然后他收到薄枫秒回的消息。
「可以开一下门吗?我在门口。」
程以津揉了揉被睡得杂乱的头发,疑惑地想,他不是知道密码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开门。
换好睡衣又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仪表,程以津慢吞吞地过去开门。
门打开,薄枫站在门口,温声说:“早。”
“早上好。”
两人在餐桌前坐定,程以津帮忙把他带的早饭整理好摆放在桌上,然后小声说了句:“你可以直接进来的。”
薄枫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你没有允许,我不会擅自进来。”
程以津停了手上的动作看了他一会儿,但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坐下了。
吃早饭的时候又是没话说,程以津和他坐得很远,吃的时候一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食物。
突然他听到薄枫把筷子放下了,然后说:“你好像很怕我。”
程以津愣了下,抬头看他,说:“没有。”
薄枫看着他眼里的茫然,心软了,说道:“是我不对。”
然后程以津看到他站了起来,坐到了自己旁边,又把碗筷挪了过来。
“以后你先选位置,我跟着你坐。”
他坐在自己旁边,离得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传来,程以津心跳得很快。
故意离他远,有怕他的成分,但也怕自己又克制不住地心动。
程以津试图说些什么话题来冷却自己不必要的遐想。
“你之前都是晚上过来。今天是不忙吗?”
“嗯。上一周积压了很多工作要做。今天有空。”
然后他又说:“一会儿带你出去透透气?有想去的地方吗?”
程以津正喝粥,听到这话呛了两下,感到很心虚。他没想故意拒绝薄枫,但前两天刚和sienna说好,今天过去带实习生完善设计稿,不能在这种时候放人家鸽子。之前薄枫都是晚上来,谁能想到他今天白天有空。
说实话吗?薄枫会允许他伤还没好就去工作吗?又或者,在这个节点才说这件事,会不会被他误会是自己又想躲着他。
他想了想,又撒了他人生中的第无数个谎。
“我有点累,不太想出门。”
薄枫看上去很快消化了他的拒绝,眼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说:“好,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吃完早饭,薄枫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突然程以津接到原房东的电话,问他冰箱修好没有,程以津说没有,房东便很不客气地说退房的时候必须是好的冰箱。
“没说要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