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上楼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愤怒、震惊、疑虑……所有情绪涌上来,可最先淹没他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心口酸涩得发涨,少年没有细说那些折磨,可他光是想象,就已经有些痛得喘不过气。
九岁……那时候的莫知白才多大一点?
莫清野一想到这里,心口就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他捡到莫知白时,他也就才十三岁,身形却瘦得跟十岁出头的孩子没两样,严重营养不良。
破破烂烂的衣服裹着单薄的身子,露出来的手脚全是冻出来的青紫伤痕,发着高热,整个人蔫蔫的,连说话都没力气。
就算后来带回家里养了许久,他也依旧怯生生的,做什么都看他眼色行事,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被丢弃,生病了也害怕打针。
原来所有的所有,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说莫知白确实和当年的事无关,甚至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他又怎么可能会心狠到把人送回去。养个宠物都该有感情了,更何况是自己好好养了快五年的人。
抛开所有恩怨纠葛,就单单这一点,就算现在莫知白说想回季家,他也未必会放手。
就像吴恙说的,眼前的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更何况,他现在不姓季,他姓莫。
和他一样的姓。
他叫莫知白。
莫清野终于抬眼,声音压得低沉:“小白,你告诉哥,你想回去吗?”
对面的人静了一瞬。
莫清野指节不自觉收紧,烟蒂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莫知白缓缓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瞬飞快掠过的暗芒。再抬眼时,眼底已漫开一层薄薄的湿意,他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如果我说,我不想回去,你会让我继续留下来吗?
“会。”
莫清野答的毫不犹豫。
像是终于接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少年眸子里瞬间染上了碎光,声音也有些哑:“哥,我不想回去,不想回临洲,也不想回季家,”
他望着莫清野:“哥,让我继续留下来吧,别送我走。”
莫清野愣了一下,心口瞬间被酸涩灌满,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他抬手用力的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心口那点漫上来的情绪。
“哥知道了。”
他轻声道。
说实话,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了莫知白的存在。
相比起顾言和吴恙,虽然他都把他们看成自己的家人,可其实他知道,他总是会把莫知白放在前面的。好像是时间久了,对眼前的这个少年好,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莫知白真的走了,最先不习惯的,到底是对方,还是他自己。
这件事好似翻了篇,谁也没有再提,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却好像又有了什么不一样。
公寓门口,吴恙把喝醉的莫清野交到莫知白手里,他敲了敲有些酸胀的肩看着眼前的人。
其实刚知道莫知白是季家的人时,他心里确实别扭过,可当莫清野告诉他莫知白的那些事后,心口只有密密麻麻的酸和涩。眼前的人,不是什么季家的实验体,这还是那个他们看着长大的人。
“小知白,你哥就交给你了,你一会给他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头疼。”
吴恙嘱咐道。
“嗯。”
莫知白应着。
其实家里一直备着有醒酒汤,最近宴极生意上出了点问题,莫清野总是回去的很晚,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醉着,甚至醉得更严重,而吴恙每晚都要去医院,怕老太太担心,所以一般都不喝酒。
莫知白架着莫清野,他看着脸上有些憔悴的人:“恙哥,你一会又要去医院吗?”
“嗯,去医院看看你吴姨。”
吴恙笑着,脸上的疲惫少了些,“等再过段时间,你吴姨手术完就好了。”
前段时间,左辞在c市那边给老太太排到了合适的肾源,但是手术还需要一大笔钱,所以吴恙依旧没日没夜的在宴极各个场所跑,只能晚上有时间才能去医院陪着吴慧兰。
吴恙离开后,莫知白半扶半架着满身酒气的人往客厅走。莫清野整个人软得没有骨头,几乎全靠在他身上,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把人带进房间,他转身去厨房热醒酒汤。煮汤的间隙,莫知白又回了莫清野的卧室。
莫清野依旧躺在床上,只是外套被随手脱了扔在了地上,莫知白无奈的弯了弯唇,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去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他刚打算把衣服拿去洗手间,床上的人却突然出了声:“小白?”
莫知白垂眸。
莫清野睁着朦胧的眼,望着眼前重影的人影,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你不回家,来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