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来蹭一顿肉吃,也不能空着手白吃人家的。
走到王昆面前时,这些苦哈哈的汉子和老娘们儿,都会拘谨地拱拱手,客客气气地说上一句:“王老板,恭喜乔迁!往后咱们就是一个胡同的街坊了,您多关照。”
王昆看着这些一边狂咽口水、一边还要强撑着体面的穷苦人,心里那股子因为没碰上“禽兽”
而生出的暴戾之气,反而淡了不少。
这才是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日子。
看着这帮人因为一块肥肉而发自内心的满足,这可比跟洋鬼子和白老七那种老狐狸勾心斗角,有意思得多了。
“街坊们!吃好喝好啊!肉管够,酒敞开喝!”
王昆夹着雪茄,大大咧咧地冲着人群拱了拱手。
就在胡同里热闹非凡、大家伙儿甩开腮帮子造肉的时候,95号正院那斑驳的朱漆大门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这院子的原主,金贝子和金夫人。
金贝子刚在里屋过足了大烟瘾,飘飘欲仙的劲儿还没过,肚子里的馋虫就被这满胡同的肉香给勾出来了。
金夫人本来还端着大清福晋的架子,觉得跟这帮拉车的、扛包的“下九流”
坐在一起吃流水席,简直是跌了祖宗的份儿。
但家里早就被大烟抽空了,这两天连口棒子面粥都熬不稠,肚子里的雷鸣声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可笑的体面。
两人走到席间,挑了一桌看着最干净、同桌人最少的八仙桌坐下。
“哎哟,这肉怎么炖得这么柴啊?”
金贝子拿筷子戳了一块红烧肉,满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拿捏着前清遗老的臭架子。
“火候不到,大料放得也重了,没把肉的鲜味提出来。想当年我们在王府里吃席……”
他嘴上挑剔得厉害,可手底下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话还没说完,那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已经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
嚼得震天响,满嘴都是油光。
金夫人也是一样,一边用手帕掩着鼻子嫌弃对面的板车夫有汗味儿,一边筷子如飞,直奔那个大肘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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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昆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对夫妻的滑稽吃相。
这哪是什么贵胄,这活脱脱就是两只被时代淘汰的寄生虫。
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了,还端着那早已不存在的臭架子。
就这败家的德行,这95号的正院用不了几年,早晚得被他们换了烟土。
到时候这院子易主,才是那帮“禽兽”
真正粉墨登场的时候。
王昆冷笑一声,懒得理会这对活宝,转身回了跨院。
……
流水席闹腾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大铁锅里的汤汁都被街坊们拿杂粮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这场大宴才算散了场。
胡同里的穷苦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千恩万谢地散去。
文三带着几个长工,哼哧哼哧地收拾残局。
西跨院里。
王昆今天也喝了两杯烧酒。
他搂着同样喝了点果酒、脸颊酡红的鲜儿,回了刚修缮一新的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