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桌上的银票,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带着一股老北平的江湖气。
“这点银票,兄弟拿去做个盘缠。
出门在外不方便,权当白某交个朋友。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钱你拿走,就当破财消灾了。人,你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儿碍眼了。
在白景琦看来,几千大洋在这个年头,足够在北平城外买下几十亩好地,或者在八大胡同包个头牌小半年了。
这笔钱用来打发一个路过的悍匪,绝对是绰绰有余,甚至算是给足了面子。
然而。
王昆连看都没看那沓银票一眼。
他听着白景琦这番冠冕堂皇的江湖切口,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白七爷,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昆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将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下一秒。
王昆的手猛地抽了出来。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三大沓用粗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散发着刺鼻油墨香味的崭新美钞。
被王昆以极其粗暴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了白景琦拍出的那沓银票上!
这几沓美金的厚度,简直像三块砖头。
在1930年,美元的购买力极其恐怖。这三沓全是一百美元面值的现钞,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万美金!
按照当时的汇率,这笔钱折算成现大洋,少说也有一百多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不仅能把这整条街买下来,甚至足够买下白景琦引以为傲的百草厅大半的产业了!
“你这点盘缠……”
王昆指着被美金死死压在下面、连个角都露不出来的银票,语气中充满了蔑视。
“连我抽的古巴雪茄都买不起。拿你的钱,去打发门口要饭的吧。”
白景琦彻底懵了。
他看着桌上那座绿色的小山,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沓美钞,用大拇指飞快地捻了捻纸张的质感,又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里面清晰的水印。
全他妈是真的!
白景琦的脑子里“嗡”
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身手高得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吃相粗鄙得像个饿死鬼,行事作风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