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这一天一过,整个天牛庙村就彻底进入了过年模式。
虽说外面还在闹旱灾,有些地方的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但在王昆这块一亩三分地上却是一派盛世景象。
“炸丸子喽!都让开点,别烫着!”
王家大院的后厨里,那是热火朝天,比三伏天还热闹。
左慧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碎花袄子,袖子挽得高高的,指挥着几十个仆妇在忙活。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锅里的花生油那是真的宽,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盆盆刚捏好的肉丸子、切好的藕合、裹了面糊的带鱼段,像下饺子一样往油锅里倒。
“呲啦——”
一股子浓郁的油香味瞬间炸开,顺着烟囱飘了出去,飘得满村子都是。
这味道,简直比勾魂的迷药还管用。
大院外面的墙根底下,早就蹲满了一排排的小孩,一个个吸溜着鼻涕,眼巴巴地望着院墙里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这王家是把龙王爷给炸了吧?这也太香了!”
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袋,狠狠吸了一口空气里的油香。
“那是!听说王家光杀猪就杀了五十头!那猪肉堆得跟小山似的,连看门的大黄狗都分了两根大骨头!”
旁边的村民一脸的羡慕。
“以前宁老财家过年,也就杀两头猪,还得算计着吃到二月二。
跟王老爷一比,那就是个要饭的!”
不仅是吃,穿的用的更是让人眼红。
绣绣作为大妇,这几天那是忙得脚不沾地。她带着几个从县城请来的裁缝,给全家人做新衣。
绸缎、棉布,那是成匹成匹地往家拉。
别说家里的主子了,就连烧火的丫头、扫地的老妈子,每人都得了一身崭新的细棉布衣裳,外加一双厚底的千层底布鞋。
“当家的说了,新年新气象,咱们王家的人,走出去不能给主家丢脸!”
绣绣一边给大丫试着新做的小红袄,一边笑着对苏苏说道。
苏苏正抱着二宝在旁边看热闹,闻言撇了撇嘴:“姐,你也太惯着下面人了。咱们小时候在娘家,也没见爹这么大方过。”
“那是以前!”
绣绣白了她一眼。
“现在咱们是王家的人,当家的有本事,咱们就得把这排场撑起来!
再说了这年头对下人好点,他们才肯给咱们卖命不是?”
王家大院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窗户上贴着红彤彤的剪纸,处处透着一股子喜庆和富贵。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热闹中,前院的书房里却显得有些安静。
王昆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眉头微皱。
桌上的那台德国造的收音机里,正传来播音员有些失真的声音,夹杂着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中日双方代表于南京正式签署《济案协定》……日军承诺将在两个月内逐步撤出济南……这是外交的重大胜利……”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胜利?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鬼子虽然答应撤出济南,但那条贯穿山东的胶济铁路,控制权依然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