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经过几个晚上的私下串联。
农会的火,已经烧了起来。
大势所趋,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几天后,村头闲置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尘土飞扬。
几十个跟铁头年纪相仿,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年轻人,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
铁头站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将从老白那里学来的道理,用最粗俗、最能煽动人心的大白话吼了出来:
“兄弟们!俺问你们,凭什么咱们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像条狗,到头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凭什么宁老财、费寡妇那些地主老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住着青砖大瓦房,咱们就得窝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受冻?”
“凭什么好好的大姑娘,都得给他们有钱人当小老婆,咱们光棍一个,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一句句“凭什么”
,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这些年轻人心上。
“铁头哥说得对!”
人群中,身材壮硕的牛五第一个振臂高呼,他家穷得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世道不公!”
百岁和志权也跟着吼道:“就是!不公!”
铁头见状,情绪更加高涨,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现在,机会来了!北伐军的队伍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就是要为咱们穷苦人做主!
咱们成立农会,团结起来,把那些地主老财多吃多占的,全都给他们吐出来!”
“跟着铁头哥,有地种,有粮吃!”
“跟着铁头哥,有肉吃!”
志权扯着嗓子补充了一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但眼里却都冒着绿光。
“对!有肉吃!有媳妇娶!”
铁头一字一顿地吼出最后三个字。
轰!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百岁、志权、牛五,还有村里另一个有名的穷横汉子前胜,当场就带头报名,嚷嚷着要加入农会。
其余的年轻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个个争先恐后,那股狂热的劲头。
仿佛明天就能把地主家的小姐拉进自己被窝里。
……
农会成立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十里八乡。
不仅仅是铁头在行动,还有无数个铁头在田间地头,和穷汉子宣传、讲朴实的大道理。
风声鹤唳。
仿佛真的要变天了。
宁家大院里,宁学祥气得将一个心爱的紫砂茶壶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反了!都反了!一群泥腿子,也要翻天了!”
可骂归骂,他随即又叫来管家刘麻子,压低声音吩咐道:“把大门给老子关紧了!
告诉家里所有人,这几天都别出门惹事!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