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又咳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还带着一点刻意的意味。
执法长老还是没有反应,他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热闹里,连屁股都没有动一下。
抱朴子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两道眉毛往中间拢了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落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笃”
的一声,声音里裹着一道极细的灵力,直直地射向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整个人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来,他的动作太大,椅子都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寸,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表情,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毛也耷拉下来,整张脸都绷住了。
他整了整衣袍,双手掐了一个法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一道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罩住了整个大殿。
那道灵力从众人身上拂过,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拍了拍每一个人的肩膀。
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住了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哎哟,执法长老发威了!
本来还在互相瞪着眼睛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转开了目光,一个个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还在撸着的袖子也放了下来。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执法长老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严肃到近乎刻板的模样,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就像是一个称职的执法长老应该有的样子。
但他的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那笑意在他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浸染他微微弯着的眉梢,怎么也藏不干净。
众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各峰的峰主坐在上首两侧,宗主抱朴子坐在最中间。
她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威严的模样,方才那丝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噤声,表示恭敬。
各峰的亲传弟子和长老坐在下手两侧,安易坐在大师姐的旁边,左侧是刚才还没吵过瘾的二师兄。
二师兄的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像是坐不太住的样子,但他看了一眼抱朴子的脸色,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好了,只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扣着。
安易看他一眼,小学生吗?
安易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目光收回来平视前方。
他的呼吸很平稳,肩背的线条舒展而自然,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株种在风里的青竹,不摇不晃,自有一种从容的气度。
他的耳垂上,那颗黑色的星星耳坠在屋顶灵石的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那光芒很淡,像是从里面慢慢渗出来的,随着他呼吸的起伏,那耳坠轻轻晃动,在脖颈处投下一小片流动的阴影。
二师兄的目光被那耳坠引走了,盯着看了好几息,手指也不扣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直到安易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
他小师弟真好看!
抱朴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此次赈灾,各峰弟子都辛苦了。”
她的目光在殿内扫过:“人间界的各城主也传来了他们如今的境况,禹城、云城、邺城,以及其他几座受灾的城池,都已经重建,百姓们也得到了安置。这其中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功劳。”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赞许,从眼底渗出来的,带着温度:“尤其是各位弟子们,在此次赈灾中出力最多。安置伤者、城池重建、秩序维护、照顾老弱,这些事情做得很好,长老们都未曾出手,你们便自己解决了。”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太虚宗能有你们这样的弟子,是宗门的福气。”
大师姐仰忆丹微微低下头,嘴角翘着,显然很受用,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带着几分矜持,二师兄的腰挺得更直了,胸膛都往前挺了挺,脸上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安易扫了一眼对面的师兄师姐们,显然也是如此。
安易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接下来,便是很简单的述职情况。
各峰的弟子们开始系统性地交流那些城池的境况以及他们赈灾的情况。
一个接一个地说下来,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插话补充,追问细节,殿内的气氛渐渐从刚才的严肃变得松弛了些。
安易放空眼神,听着周围人的你一言我一语。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来来去去,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然后他就听到宗主喊他的声音:“安易。”
他淡然地起身,拱手,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滞:“弟子在。”
他的声音平稳,表情从容,目光平视前方,一点看不出刚才一直在走神。
抱朴子让他仔细讲一下邺城那个邪修的具体情况。
安易应了一声,将邺城那边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条理分明,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