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大概十三天左右能回。
如今,已是第十五日清晨。
安易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洗漱完毕,用过简单的早饭,准备开门去书铺。
当他拉开院门闩,吱呀一声推开门时,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狄青稷裹着一身厚棉披风,风帽边缘和肩头都凝结着细小的白色霜花,头发和眉毛上也沾着夜露凝成的湿气。
他显然是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未及休息的明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在看到安易的瞬间,就仿佛驱散了所有的倦意。
“安易。”
他开口:“我回来了。”
安易侧开身,让他进门,语气带着一丝询问:“进来,怎么这么早?”
看这风霜满身的模样,像是连夜赶路回来的。
狄青稷迈步进门,反手将院门虚掩,卸下肩上的一个小包袱,一边拍打着披风上的寒霜,一边笑了笑:“嗯,回镖局交割完,换了身衣裳,就。。。。。。就想来见见你。”
他自己心里却想,其实他昨晚后半夜就已经押着镖车回到镖局附近了。
交割完货物和文书,他连脸都顾不上洗,就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安易家所在的巷子。
那时天还未亮,万籁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和零星灯火。
他站在巷口,远远地望着安易那紧闭的院门和漆黑安静的窗户,心中充满了踏实的归属感和迫切的思念。
他在那里站了足有两炷香的时间,直到寒意侵骨,才猛然惊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像。。。。。。像个痴儿。
他怕惊扰安易休息,更怕自己这过分殷切的模样会惹人生厌,这才强忍着转身回了镖局,胡乱躺下眯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迫不及待的起身梳洗,赶在安易平日出门的时辰前来敲门。
安易看着他被晨霜打湿的鬓角,唇边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语气略带调侃:“是吗?这么急着见我?不愧是我的至交好友,情深义重。”
狄青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取代。
他不想当什么“至交好友”
!
他想要的,远比“好友”
多得多!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梗在喉咙里,化作一丝细微的苦涩,混杂在看到安易的喜悦之中,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安易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憋闷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狄青稷看着安易笑开的眉眼,心中那点憋闷奇异的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约的疑惑。
他暗自思索,安易。。。。。。是不是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会这样若有似无的打趣自己?可他又抓不到任何实证。
安易的态度向来温和而包容,对谁都似乎如此,那份独特的亲近感,也许只是他自己的错觉和一厢情愿?
但安易那般聪明,他的行动也不算隐蔽,安易。。。。。。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安易止住笑,目光落在了狄青稷进屋时放在桌上的那个木箱子上。
“这是什么?”
安易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的箱盖:“给我的?”
狄青稷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脸上笑容:“嗯,给你带的礼物。”
他道:“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
安易挑眉,示意他打开。
狄青稷上前,解开箱子两侧简单的铜扣,掀开了箱盖。
里面是一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
书册新旧不一,有的封面已经磨损残破,露出内里泛黄的书页,有的则相对完整,但纸张也显陈旧,还有几本则是用粗线重新装订过的,显然是经过修补。
“这一路上,经过城镇歇脚时,遇见一个买旧书的书摊。”
狄青稷指着箱子里的书:“看到这些,觉得纸张、墨迹都很老旧了,看样子很有些年代了,我想着你开书铺,又喜欢搜集各种典籍,或许会感兴趣,就都买下来了。”
“卖书的人乃是个家道中落的老士子,他很是宝贝这些书籍,如今也是不得已才卖掉。”
安易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又翻了翻下面的几本,有残缺的诗集,有冷门的医案杂记,还有一本记载边疆风物的手抄残卷。。。。。。确实有好几本,都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未曾收集到的内容。
“如何?”
狄青稷看着安易的表情。
安易合上手中的残卷,抬起头,对上狄青稷的眼神,脸上绽开一个愉悦的笑容:“很好,我很喜欢,青稷。谢谢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