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怀感受到他的目光,身体瞬间绷紧如铁,心跳如擂鼓,慌忙低下头去,只敢盯着自己的靴尖,那冷硬的侧脸线条,竟透出几分无措。
安易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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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徒宴的结束后,国师安易那番关于“法则”
、“变化”
、“生灵”
、“星象”
、“大地”
五门学问的阐述,经由当日在场之人的口耳相传,早已脱离了原本的样貌,被添油加醋,渲染得愈发神乎其神。
市井坊间,茶楼酒肆,人们交头接耳,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国师如何口吐真言,揭示天地至理,仿佛得了国师真传,便能立刻呼风唤雨、掌控雷霆、乃至立地飞升一般。
那三十余名被选中的弟子,连同其背后的家族,自然是欢天喜地,与有荣焉。
尤其是那两个原本家境极其困窘、甚至不识字的小少年家几乎一夜之间,门庭若市。
不少嗅觉灵敏的富商,带着厚礼前来“投资”
,美其名曰“资助英才”
,实则是指望这“奇货”
日后能在国师面前美言几句,或学成之后能念及今日雪中送炭之情。
二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惶恐之余,更是抓紧了一切机会,拼命开始识字、学习礼仪,生怕辜负了这从天而降的机缘,也怕给老师丢脸。
而那些落选者,尤其是几个心高气傲、自诩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回到府中,难免受到长辈或明或暗的训斥与那失望至极的目光。
他们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暗地里对那群“走了狗屎运”
的平民和寒门弟子,更是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嫉妒与轻视。
“且看他们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类似的酸话,在他们嘴里车轱辘似的转。
开课第一日,秋光正好,天高云淡。
澄澈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入轩敞明亮的正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十余名新晋弟子,早已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忐忑,按照事先安排的席位,正襟危坐。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可闻。
他们年龄悬殊,从十二三岁的稚嫩少年到二十岁的青年;衣着各异,从绫罗绸缎到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形成鲜明而奇异的对比。
但此刻,无论出身如何,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炽热的好奇与期盼的光芒,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等待着他们老师的到来。
霍怀坐在靠后的位置。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坐着,依旧比周围那些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们高出半个头,显得格外突兀。
他腰背挺得如同松柏,双手紧握成拳,放在并拢的膝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薄唇紧抿,可眼神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他心中正在反复演练、推敲着——见到国师后,该如何开口道歉?
是先单膝跪地以示郑重,还是直接抱拳躬身?
措辞该如何才能既表达歉意,又不显得唐突?
“学生此前多有冒犯,实非有意,恳请老师收回咒术。。。。。。”
不对,这样说来,岂不是直指国师对他下了咒?太过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