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就是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莱茵以为也许没那么疼,也许校医说的“非常疼”
是夸张。但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之后,他听到了第一声——不是叫喊,是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牙齿咬碎之后漏出来的声音,短促,沉重,像被人一拳打在胃上。
随橙的翅膀抖了一下。
走廊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多了。
莱茵没注意到第一个来的是谁。他低头看随橙的时候,走廊里只有罗因、洛、萨摩和他。再抬头的时候,加克利诺已经站在了走廊另一端,巨大的白色翅膀收得很紧,翼尖交叠的地方叠得密不透风。看来这位天使也没有回家。
他靠墙站着,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校医室的门,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静,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捏得很紧。
琼山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地板震了一下。巨人族走路的声音实在藏不住,琼山已经很努力地放轻脚步,但每走一步,走廊的地砖还是会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走廊中间,看了看校医室的门,又看了看坐在走廊地板上的莱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地砖又震了一下。
绯色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他没走过来,就站在拐角那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高领拉到下巴。他的目光穿过整条走廊,落在校医室的门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随橙从莱茵膝盖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数了数走廊里的人,然后飞回莱茵肩上,小声说:“好多人都来了。”
莱茵“嗯”
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来看沃克森笑话的?”
随橙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只有莱茵能听到。
莱茵看了看加克利诺紧绷的指节,看了看琼山坐在走廊地板上因为怕吵到里面而一动不动的大块头,看了看绯色从阴影里露出的半张脸上那双比平时更亮的红眼睛。
“不是。”
他说。
校医室里又传来一声闷哼。这次的更短,更沉,像是沃克森咬着什么东西,声音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压抑感。
罗因的尾巴在墙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洛端着一杯新换的热水站在楼梯口,水已经不冒热气,他没注意到。
萨摩从楼梯上站起来,走到校医室门口,站定。他没推门,没往里看,就站在门口,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身后。他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还活着。
莱茵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止痛药剂,透明的玻璃瓶,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止痛3型,口服,十分钟起效”
。他炼这瓶药的时候花了一个半小时,研磨、加热、过滤、冷却,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生怕温度高了把药性烧没了。
现在他拿着这瓶药,不知道该不该送进去。
校医说了“过程非常疼”
,但没说能不能用止痛药。万一用了会影响暗物质清除的效果,那他送进去就是帮倒忙。
他把药剂放在膝盖上,决定再等等。
反正只会疼,精灵应该不至于会疼死。
走廊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校医室里偶尔传来校医低沉的说话声,然后是沃克森的闷哼,再然后又是沉默。循环往复,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不好听,但停不下来。
然后霍尔维森回来了。
他换了件长袍,深紫色的,没有烧焦痕迹,头发还是乱的但比之前好了一点。他走到走廊中间,看到加克利诺、琼山、绯色都在,脚步顿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都在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回答。
霍尔维森深吸一口气,那种疲惫感又回来了。他揉了揉眉心,手指在额头上按了很久,放下手的时候,表情从“疲惫”
变成了“麻烦”
。
“都回去。”
他说,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别在这儿堵着。走廊是过路的,不是看戏的。”
加克利诺没动。
霍尔维森看向他:“加克利诺,你的翅膀快把走廊堵死了。”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犹豫。然后他收紧了翅膀,朝霍尔维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莱茵注意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校医室的门,然后才下楼。
琼山站起来,地板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莱茵,又看了看校医室的门,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加克利诺走了。她的脚步比来时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我不想走但老师让我走”
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