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征看着医生在姜俞生的额角穿针引线,那伤口算不上深,也已经不再流血,但它绝不应该出现在姜俞生原本光洁白皙的额头上。
霍征在战场上见惯了太多比这血腥得多的伤口,但没有哪一个能让他感到这般心如刀绞。他握着姜俞生手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心头又涌出无边后怕——
如果不是他冲上去拦了一下,以姜俞生当时的动作来看,那玻璃碎片要是完完全全在脸上划下去,绝对不止额角这五厘米的伤口这么简单了。
姜俞生在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是真的没想留任何余地的。
医生动作很快,缝合过后盖上敷料、用医用胶带固定好,又和霍征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起身离开了。
霍征送走大夫,回到客厅的时候,姜俞生仍然安静地坐在那儿。
他头上绑着白色敷料,唇色因为失血而更显苍白,目光没什么焦点的落在瓷砖上的一点,整个人都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心疼和怜惜快要将霍征淹没了,他三两步走上前把姜俞生抱在怀里,声音很哑:“疼么?”
姜俞生摇摇头,声音因为埋在他胸口而显得闷闷的:“我没事。”
霍征放开他一点,摸上他侧脸的手指有些颤抖:“……你怎么这么傻。”
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早知道姜俞生会被刺激到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划清关系,他宁愿一辈子背负骂名也不会让姜俞生再和姜道远见一面。
可现在……可现在……
他护在心坎上不愿意让其受到分毫伤害的人……竟被逼到了这种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地步上。
霍征看向他目光里的痛苦太过明显,姜俞生抓住霍征的手,用冰凉的脸颊蹭了一下,然后安慰道:“我没事,真的……我不在乎,你知道的。我只觉得……解脱。”
姜俞生的话不是宽慰,而是他真的不在乎。
姜俞生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名声也好,金钱也好,外貌也好。
都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外在的事物于他而言,真的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这张万里无一的脸,曾经为他带来了太多的凝视和苦难。他靠这张脸得到了一切,其中好的事情少的可怜,坏的伤害反而层出不穷。现在他要和这一切通通说再见,实在称不上有什么留念的。
他不觉得痛,更不觉得可惜。
这额角的疤于他而言,不是漂亮花瓶上的丑陋裂痕,而是打破锁链的证明。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还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姜俞生——他在乎的只有和霍征的余生。
姜道远就是出于他的商业价值才不肯放他走,甚至牵连到霍征身上。姜俞生无法忍受看着霍征继续背负这不属于他的骂名,所以他要彻底绝了姜道远的念想。
这自毁的伤疤会终结他的职业生涯,但却会让他获得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要彻底和过去说再见了。
其实,姜俞生在内心深处甚至觉得划得太浅了,还担心达不到效果。但他不敢说出口,因为怕霍征会生气。
——霍征确实生气。
气姜道远,气外界那些声音,也气自己。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他无力改变,于是只能更紧地抱住姜俞生。
“……以后不许再伤害你自己了。”
“……嗯。”
姜俞生的手臂轻轻搭在霍征的后背上,“对不起。”
“……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计划,解决。我会帮你,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我会心疼。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有解决办法的,知道了吗?”
“嗯。”
“你向我保证你不会再伤害自己。”
“……我保证。”
霍征皱眉看着他,总觉得这承诺有些太轻易了。于是姜俞生更加认真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我保证不会再伤害我自己。真的。”
霍征长出了口气,决定暂时放过姜俞生。他正想扶姜俞生去卧室躺一会儿,却听姜俞生问道:
“我们后面怎么办?”
谈崩了,但想必那边已经完全看清了姜俞生不顾一切的决心,可能也是好事。公司和姜父会有什么动作还不得知,但目前来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再拖上几个月,靠打官司来结束。
于是霍征说:“你不用担心了。我去解决。”
沉默了半晌,姜俞生又开口:“你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