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俞生。”
“……从三楼摔下来了。”
“摔?”
霍征眼睛眯起,“十四岁的人了,会犯这种错误?”
“……”
姜俞生扭过头去。
“姜俞生!”
霍征的语调拔高了,那种想钻进他脑子里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回来了,“你说实话。”
“……我跳下去的。”
姜俞生的声音细若蚊咛。
霍征额角突突直跳,刚刚他就隐约有这个猜测,而这个猜测现在被姜俞生印证为真了。他声音很冷:“为什么。”
十四岁的孩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就从三楼跳下去,姜俞生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说……他当时就已经……?
“你想求死?”
姜俞生的视线慢慢转移到霍征脸上。他的眼睛空荡荡的没什么神采,仿佛灵魂已经被重新钩回了年幼时最黑暗的时刻。
他声音很轻:“求死么……可能吧。”
顿了一下后他又说:“我也分不清……当时,到底是求死还是求生。”
霍征看着他。一股从骨子里蔓延上的冰冷狠狠地缠住了他的肺腑,他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却觉得他好像已经远在天边。
“姜俞生……”
霍征开口,他想说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不好的事情就忘记,腿伤可以治愈,心理疾病也同理——
可姜俞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张口打断了霍征混乱的思绪:“霍征,我有点累……你能不能帮我和导演说一声,晚上的聚餐我就不去了?”
霍征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半晌后他点了点头。
他会去和工作人员解释。
……那群不知道实情的人可能又要说姜俞生目中无人耍大牌了。
霍征想起来之前网络上传的姜俞生的黑料之一——雨天缺席不敬业,现在想来只是因为他腿疼的动都动不了了。在外人埋怨他矫情多事的时候,他可能正独自蜷在房间里捱过一个个阴雨连绵的夜晚。
霍征胸口发闷,借着换毛巾的理由起身离开了。
他出了房间和导演打了电话,解释了姜俞生缺席的缘由;又去酒店前台吩咐晚上送些餐食到房间;最后在网上下单了镇痛药、护膝、护踝和除湿机。
回到房间的时候,姜俞生已经睡着了。
霍征看着裹在厚重被褥下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姜俞生,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了他很久。
他本来以为,他已经比较了解姜俞生了,现在看来这个人心里未曾告知任何人的秘密还有太多太多。
他本来以为,娱乐圈利益至上的持续性压迫、外界海量的负面情绪和公众带给他的各种流言蜚语是导致他抑郁的罪魁祸首,现在看来真相可能远不止于此。
姜俞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不肯告诉我……
霍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
姜俞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此时霍征正坐在床侧的单人沙发上,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不知名内容。见他醒了,霍征放下手机走到床边,问道:“还难受么?”
“还好。”
姜俞生感觉那种酸胀和钝痛好像消退了一点,刚想要下床的时候被霍征拦住了。
“你等一下。”
霍征从床头柜的口袋里翻找出一管软膏,姜俞生认出那是消炎镇痛的。
高大男人的声音平稳如常:“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姜俞生耳根热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说罢他接过那管软膏,挽起一侧的裤腿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腿,又在手心挤了一坨药膏。
揉上去的时候姜俞生打了个寒颤。膝盖刚从被窝里解放出来还是暖的,但他的手太冷了,药膏也一样。
霍征见状,自然地接过那管软膏,挤在掌心用体温捂热了,才开始往姜俞生的膝盖上涂抹。
“……”
姜俞生不敢动了。霍征温热干燥的大手贴上来的瞬间他有些不适应地躲闪了一下,但那粗糙的掌心不容分说地覆盖上来,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药膏一寸寸渗进皮肤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