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已经上学离开,霍征收拾了下行李,又去洗了个澡,才终于合眼睡了几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他在手机软件上导航到曹广杰选的那家烧鸟店,然后拿上车钥匙下楼。
临近下班点,东三环一如既往地拥堵,等他终于停好车推开餐厅的门时,曹广杰已经在包间里面向他招手了。
“霍征!”
穿的人模狗样的老友一边热情的招呼他进来,一边带着不可思议地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真是你啊……你真的回来了……”
霍征挑眉。“电话里不都和你说了吗。”
“不一样。”
曹广杰坐在他对面,摇摇头,“直到这一刻我才能确定那不是诈骗电话。嗨,你不知道,这几年电信诈骗老猖獗了……诶,扯远了。……不是我说你,”
一身精英打扮的曹广杰突然变得忿忿不平起来,“出去这么多年怎么也不知道来个电话报个平安?我从霍叔叔葬礼之后就再没见到你小子一根毛,再听到你的消息就是说你已经跑到国外去了!”
霍征懒得理他的控诉,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只是说:“太忙。”
曹广杰闻言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和霍征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这小子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好像从国外转悠一圈回来之后甚至更严重了,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他。
曹广杰拿他没辙,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一路忍着霍征过来的,于是他妥协般放弃追究霍征的薄情寡义,自我开解道:“算了。先点菜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来点。”
霍征把菜单平板推给他,这家店是曹广杰选的,美其名曰小众私密精致,但他向来对这些洋餐没什么兴趣,六年前就是如此,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六年后,他对食物的要求更是简化到能吃就行。
趁着曹广杰在点菜的功夫,霍征顺着窗口望向夜晚的cbd。能辨别出些熟悉的轮廓,但部分细节还是和过去不一样的。有些新建筑拔地而起,造型时髦却不实用;光污染也显而易见地更严重了,点点霓虹堆积在一起要把夜晚都照亮;远处商场大屏上循环播放的广告,隔得太远他却莫名觉得那代言人有些眼熟……
霍征刚要眯起眼睛,曹广杰就把平板推向他,“你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
“不用,就这样吧。”
霍征收回视线,淡淡地说。
曹广杰提交了订单,刚想开口问霍征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却被霍征抢先一步打断:
“曹叔叔怎么样?”
“我爸?挺好的。这些年身子骨老了,挺多业务都安排到我脑袋上了。我家早些年业务太分散,最近我总想着精简下砍掉些老家伙,往时代潮流上发展发展……但老爷子又是个念旧的人,总是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的……前两天还念叨你呢,人老了就是念旧,翻来覆去重复年轻时和你爸那点事……”
霍征垂下了视线。
霍父和曹父曾是战场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结拜兄弟,不过之后走了不同的路——霍父留在部队,凭着军功越升越高;曹父则是下海经商,凭着头脑越做越大。两家人关系好,住得近,霍征和曹广杰年纪又相仿,这几十年的来往一直很密切。成年后,两个儿子活脱脱是父亲的翻版:一个从军,沉稳坚毅;一个从商,圆滑精明。
本来他们都应该按部就班地走上父辈的老路,直到六年前那个夏天,霍庭意外离世。
“……老爷子总念叨你,你这次回来找机会赏个脸去看老头一眼吧……”
曹广杰这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霍征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嗯了一声。
曹广杰想到了什么,又问:“沈姨还好吗?还有小荣怎么样了?我上次见他还是过年的时候,是不是快高考了?”
霍征眼皮抬起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我打电话和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曹广杰一怔。“帮你找工作这事?”
“嗯。”
曹广杰人脉广,路子宽,今天早上霍征给他打电话就是请他帮这个忙。
他迫切需要一个稳定高薪的收入来源。
曹广杰咂摸了下嘴,“不是,霍征,说起来就是因为这事我才觉得是诈骗电话的。你失联这么多年,突然回国,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又说——”
曹广杰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霍征沉默了半晌,斟酌过后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妈病了。”
对面的人一下子就坐直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沈姨怎么什么都没和我们说?什么病,严重吗?现在在——”
“线粒体肌病。”
霍征打断他,看到曹广杰迷茫的眼神又补充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花销不小。”
曹广杰紧绷的那口气松懈下去,向后瘫坐缓了一会儿后才说:“所以你突然回国……”
“嗯。”
霍征又喝了口水。
曹广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半晌后道:“……你别担心,钱不是问题,还差多少?我手上有些流动的资金,不行再和我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