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睁开了眼,应该看清楚我了,”
时弋胡乱走了几步,“我也没奢求什么感激涕零、改邪归正的戏码啊,他老实待着还好,一跑我倒是慌了。”
“池溆,”
他突然一脸严肃,“后头如果他再有什么偏激行为,你就报警吧,查个底儿掉我也认了。不能再纵容了,明白吗?”
池溆的双手都压上时弋的肩膀,试图让时弋冷静下来,“我刚才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
“什么内容?”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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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如果这两个字以手写字的形式出现,时弋都能够想象得出。
因为出租车上那封手写信的最后一句,就是再见。
说起来时弋能够觉察出租车司机身份的特殊,还要多亏了大杨有一搭没一搭的“骚扰”
。就在昨天晚上,大杨又向他展示了最新的练字成果。
他的无脑赞美刚走到半程,就被很多闪念拦住去路。他找了个理由脱身,在无人处点开了栗子曾经发给他的那张照片。我不允许你背叛我,几个字鲜红依然,字迹如此熟悉。
而池溆那天追车要送自己,如此古怪,也许要见的另有其人。
当许多断裂的关节重新连到一起,时弋就快拼凑出真相的本貌。
他知道司机的名字,梁浮。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在嘈杂的电台声音里,另一个名字又浮出水面。时弋在奥体中心见过,在《不长大》发布会现场似乎也没有认错,那间四粒子早餐店早已易主,整个改头换面,梁冬朗会和它是同样的轨迹吗。
“我喊了声梁冬朗,他在担架床上睁开了眼睛,”
时弋从柜子上拿了瓶水,递到池溆手边,他现在可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没法百分百确信。”
池溆拧开瓶盖,将瓶口放在时弋唇边,“所以你的那句,是诈我呢,对吧。”
时弋咕咚下去半瓶,“嗯,我诈你呢,机会很难得的。”
他又突然想到什么,陡然郑重其事,“你可不能因为这事,以后就防着我啊。”
池溆像没听见人说话似的,先为剩下的水收了尾,又被打在窗户上的雨珠夺了视线,指尖追随着雨珠滚落的去向。
“我是习惯对人设防的。”
他坐上那张窄小的沙发,“这个沙发也不错,今晚我睡这,”
他说完就随意躺下了,其实并不舒服,他得蜷着,这样他还不老实,勾了勾时弋垂在腿侧的手,“可时弋你太厉害了,你只要出现,这些防线就得土崩瓦解的。”
时弋抽了手,抖了抖身体,“好好说话!”
“那我偏不能如你的愿。”
池溆将毯子蒙了头,背过身。
时弋以为还有什么下文,就站在那里痴痴地等,可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最终他得到的回应只是均匀的呼吸声。
池溆睡着了。他想起池溆今天戴眼镜的原因,说是昨晚睡眠不好,那他不能再打扰,又倒回床上去,雨声本该如此助眠,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他睡着就有鬼了。
而他认定自己躁动的心绪也会影响别人的睡眠,所以偷偷开门溜进了走廊。在临走之前,他还好心将池溆蒙着的毯子拉了下来。
他躲避着护士的视线,溜达到走廊尽头,那里的某扇窗开着,放任雨水的气味侵入。
点亮手机屏幕,很多信息同时冒出来,他点开最新鲜的那条,来自倪柯柯。
【时警官,这些人算不算网暴啊,说我老牛吃嫩草,自不量力】
【那个混蛋不就比我小两岁吗,他长得比我老吧】
时弋点开某张图片,是评论截图,说话确实不怎么友善。
【时警官让你别放在心上,犯不着丢了睡眠,林峪上次还说以为你是我的同龄人呢】
他失了再应付其他信息的心情,因为一则特别的未接电话如鲠在喉。电话是在他躺下不到两分钟响的,被他紧急掐断。
池溆的父亲池桥声,上次他们通话应该是在那个暑假。而暌违好几年的电话,时弋总不会认定是心血来潮的普通问候。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凌晨一点三十分,他拨了回去。
池桥声接得很快,像是预料到时弋不会视而不见。“喂时弋啊,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呢,我还没睡,”
时弋倒是想睡啊,“叔叔这么晚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见了网上新闻,你救了人,看着挺危险的,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