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响,下头的某扇门被打开,接着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和闲谈声。
池溆站起了身,将破碎了一地的梦和注定恒久的空荡,都留在了身后。
抢救室门外,谢诗雨的鞋尖都快磕出了火星子。距离丁宛桑被推进抢救室已经超过四十分钟,抢救室的人进进出出,却并没有丁宛桑的消息溢出。
远处收费窗口的玻璃隔断让她想到了那扇窗,那扇并不愿让丁宛桑作丝毫停留,让旁人予以劝说或施救的窗。
谢诗雨从住院部的大门进来,还未拨通时弋的电话,就听见路人的接连呼叫。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到十二楼的某扇窗户边,一只脚伸出窗外,她还没跑出两步,一抹影就猝不及防坠下。
是蓝色。
她在二十米开外,和在场所有的人一样,都因震惊滞住了脚步。
刺目的血色很快蔓延开,先浸透了那抹似乎归于宁静的蓝色,野心勃勃地扩展,似乎要再击穿围观者的双脚,让他们沾上血色,继而成为死神的同谋。
离得近的好几个人,都被吓得连连后退。而有一个人靠近着那抹蓝色,纹丝不动。谢诗雨这才意识到那是熟悉的身影,是先一步到达的时弋。
身体砸在地面的声响,血液流淌的速度,扩散在空气中的血的气味,以及人的窃窃私语,毫无保留地在时弋的眼前与耳边喧嚣。
因为谢诗雨实在难以想象那是多少复杂感受的集合,所以对于此时靠在墙角出神的时弋,她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话语劝解,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你们俩干嘛呢,做门神了?”
谢诗雨偏过头,见是林峪,后面还站着时弋的师父季松明和丁宛桑的助理陈晨。
时弋也走了过来,半字未出口,就叫季松明勾了勾手,带去了别处。
“还丢着魂呢?”
季松明将时弋推进了安全通道,抬手指了指上头,“我刚才跟那小林子上去看过,坠楼地点应该就是十一层和十二层之间安全通道的玻璃窗处,有扇窗被打开了。”
时弋往上走了两阶,抬头仿佛望到了那扇被打开的窗,哑声问道,“自杀?”
“基本可以排除他杀,我们到十二层病区的时候,那里头已经传开了,因为有个病人家属拿完药,正好从安全通道走,几乎目睹了丁宛桑爬窗坠楼的全程。”
“他还拍了视频,而且已经传到了网上,不过现在已经删了。”
“为什么呢?”
时弋仍是喃喃,问得几乎算是天真,“明明警察已经走到她身边来了,要倾听她的痛苦,要为她伸张正义,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们,再等一等?”
季松明见时弋神魂还不像完全归位的样子,屈指敲了敲不锈钢扶手,发出“噔噔”
的脆响,“你在电话里头说她先前就因网暴有自残的行为,今天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成为直接的导火索,让她的情绪彻底崩溃,所以做了极端的选择。”
“陈晨?”
时弋倏地转过身,眼里盛满了亮,“她肯定知道些什么的,我们赶紧回所里,问个明白。”
季松明将手按上时弋的肩膀,“这事我已经告知了所长,他也上报给了分局,不知道后头的安排会是怎样,不过咱先做好眼前事,那个目击者等会也上去把他带下来。”
时弋点头“嗯”
了声,“我现在就去。”
说完转身就爬上了台阶。
“不走电梯?”
季松明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体力简直是瞎挥霍,算了,人家有挥霍的资本,顾不着。
“师父,”
时弋从上头的围栏望下来,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没皮没脸,“区区十二楼,不在话下。”
师父在,底气在。季松明读懂了时弋此时眼神里的表达。他在接到时弋电话后就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当时丁宛桑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而时弋只是坐在椅子上发愣。
他从谢诗雨的口中才知道丁宛桑几乎是擦着鼻尖坠落在时弋眼前,以他对时弋的了解,闷声不发一言是反常态,应当是心理上遭受了重大冲击。
可只要是有心的人,就难以避免这场震动。
“你厉害。”
他一字一句,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安全通道。
时弋后知后觉,他边走边掏出了手机,弹窗新闻已经迫不及待,宣告一个名字与事件的急速发酵。他点开一个社交媒体平台,发现#网红蓝色宛桑坠楼#话题已经冲至热搜第一位,瞥见第二位则是#木可影视买下大热小说ip#。
他点开详情页面,甚至在媒体发布的视频里,发现了自己身着警服的身影。
如果此刻让他回忆,只有一件事是如此鲜明,那就是他无能为力到,连一个“别”
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