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西京时,天已大亮。
日头苍白无力,隔着一层黏糊糊的雾气,打在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
窗外的街景从林立的洋楼、青砖的铺子,渐渐退成了大片大片衰草连天的田野,再往前,便是黑黢黢的荒山横卧在冷风里。
昨夜被生吞活剥了数回,今晨又被灌着参汤狠狠开垦了一番,龙灵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通身骨头架子,蔫蔫地软在钟清岚怀里,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费劲。
车身在凹凸不平的黄泥路上颠簸了一下,龙灵有些不适地挪了挪身子,两腿心间登时泛起一片潮热。
昨夜今晨被那男人灌进去的浓浊,这会儿没了肉棒的堵截,经这车身一荡,竟是锁不住了,自顾自地往外溢,弄得她两颊绯红,娇躯阵阵地虚。
龙灵依恋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锁骨,想去承迎他身上的热气。
可不知怎的,向来火热得在床上能把她烫个半死的钟清岚,此时身上却冷得厉害。隔着几层衣料贴过去,倒比她这具受了寒的单薄身子还要凉上几分。
龙灵掀了掀眼皮窥他。
他瞧着精神也不大好,一双长凤眼紧紧闭着,眉头微蹙,正靠在皮椅背上闭目养神。
龙灵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地有些酸胀,小身子越往他怀里钻了钻,权当自己是条依人的藤蔓。
车子走的还是来时的那条阴路,周遭总有一股子散不去的雾气。
半个时辰过后,车身突地一顿,稳稳停在了秦宅后门。
才刚过辰时,搁在往常,这时候的秦宅该是一片死寂,可今儿个刚跨进那道坎,里头已是一片人声鼎沸。
龙灵脚刚沾地,还没站稳,便听见高墙里头传来粗使婆子的尖叫声:“又动了!又动了!祠堂里大少爷的灵位自己翻过来了!有鬼啊——!”
紧接着,是王嬷嬷沉着嗓子的一声暴喝,结结实实地压了下去:“作死的东西!不许乱嚷!管好你们的乌鸦嘴!都去前院跪着念往生咒,谁要是再满嘴喷粪,当心老太太揭了她的皮!”
钟清岚倒是不慌不忙,一只大手在半空中一捞,直接握住龙灵那只冰凉小手,牵着她从虚掩的偏门闪身而入,一路贴着墙根疾走。
经过祠堂的当口,龙灵有些做贼心虚,大着胆子顺着半开的格扇往里瞟了一眼。
那里头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香炉打翻了,香灰撒得满地都是,被风一吹,白蒙蒙地落了人满头满脸。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手里死死抱着念珠,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没头苍蝇似地乱跑。
供桌上,秦霄声的灵位果然歪倒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几个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跪在蒲团上,吓得浑身哆嗦,连哭都不敢出大声。
沉老太太拄着拐杖,在那里吆喝着要去请道长来做法事;王氏站在另一侧廊下,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经,一双眼里全是惊惧;而大少奶奶林氏从头到尾都没露面,那边的院落死寂得连只鸟叫也无。
两人一路惊心动魄地回了西跨院。
刚推开房门,连翘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瞧见钟清岚挺拔的身影,连翘惊了一下,随即十分识趣地低下头,倒退着掩上了房门。
临走前,她扯了扯龙灵的衣袖,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奶奶放心,昨儿夜里府内闹得鸡飞狗跳,连老太太都顾不上旁人,绝没人现您不在。”
没人现。
雕花木门“吱呀”
一声合上了,将外头的喧嚣隔绝了开去。
龙灵虚脱似地跌坐在床榻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叫闹得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