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孔。
笔尖描到瞳孔处,龙灵手腕一僵,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只阴冷的眼似乎正透过纸背,死死地盯住她。
钟清岚手指轻轻一挑,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生宣从桌面上拈了起来。他垂眸端详着,纸上那张艳丽而诡谲的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妖娆。
“大概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要你替她完成,总不能无缘无故纠缠你。”
龙灵被纸上的墨色晃了眼,下意识回眸,望进他深沉的眼里。
“可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去哪儿替她找什么心愿?”
钟清岚将画纸举得略高了一些,任由纸上的墨迹在微凉的夜风中晾干。
灯油在灯盏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爆裂声,火苗跳了跳,把他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据我所知,秦家这些年,死了不少人,既然她让你看见了这张脸,总不会是来找你闲聊的。”
他顿了顿,瞳孔里映出那一豆微弱的烛火,“死人比活人有耐心,但也更贪婪。”
龙灵一愣,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浮现一抹惊惧:“您的意思是,让我去调查?”
钟清岚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案边缘,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不是,我只是觉得,要么等她来找你。”
“要么……你先找到她。”
龙灵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这秦家的宅院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在这井里找一个索命的鬼,与自己跳下去又有什么分别?可若是不动,横竖都是个死。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至少死得明白不是?
“不,我不想等死。”
她转身面向他,衣料轻轻擦过他的裤腿,带着一丝让人心烦意乱的潮湿香气。
“先生……您会帮我吗?”
钟清岚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张宣纸,回眸对上龙灵那双犹带泪花的眼睛。
男人漂亮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权衡这笔买卖的斤两。
他没有急于解救佳人的热肠,只有冷眼看戏的从容。
良久,他才轻飘飘吐出一句:“你需要我吗?”
“需要。”
龙灵回答得干脆,“我不能死在这里。”
“那便从那笔烂账查起吧。”
他唇角懒懒地往上一勾,算不上笑,只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那畜生既然连秦霄声死了都不肯放过,想必有些牵扯。”
“秦家这种大族,死个把人容易,但抹掉银子的来路难。买棺材、请和尚做法事、封口费,每一笔都要从账房出银。”
龙灵忽然觉得他那双眼睛像是一把算盘,把她在这宅子里的价值和生死算得清清楚楚。
钟清岚俯身,在她耳畔低语,那嗓音像是一根细软的绳,一点点勒紧了她的神经,“夜里子时,是守卫最松的时候,我带你去账房。”
“今夜?”
他直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领口,那点笑意浮在面上,隔着层薄雾似的,不近人情,也不肯真心。
“不想快些知道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