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举起玉璜按在额头上,咬着下唇痛哭。哭声压抑得难以让人听见,眼泪却似决堤一般,苍白枯萎的发丝都在颤抖。
刘邦跟在扶苏身后,调侃道:乃公看你就是嫌弃玉璜压脖子,才送出去。
才不是。。。。。。扶苏说到一半,忽然转开头不去看刘邦,哼!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刘邦揪住扶苏的发髻,不让小孩儿继续往前走:小小一只,脾气不小。
扶苏控诉:仙使刚才无缘无故拍我脑袋!我的脑袋现在还嗡嗡的。
刘邦哭笑不得,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不是你先腹诽乃公的吗?
扶苏听见这话突然有点心虚,理不直了,气也不壮了。他弱弱地反驳: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又没有说出来。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刘邦双手捏住扶苏的嘴巴,乃公要把你捏成小鸭子。
扶苏的眼睛瞬间水润。
刘邦赶紧松手。
我长大了,仙使就没有以前那样喜欢我了。扶苏用袖子摸着眼泪,打完我都不哄我,还一直说我,还要把我捏成小鸭子。
刘邦算是明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句话了。他只能像从前一样哄扶苏,挑了个无人的地方夹着扶苏飞了两圈。
看着扶苏眉眼弯弯的笑脸,刘邦咬牙捏捏他的脸蛋,笑道:小魔头。
扶苏又让刘邦带他飞了一圈,去树上抓小燕子,抓了半天才回去找嬴政。他把劝服李牧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嬴政也遵守诺言,派顿弱去代郡保护李牧的亲眷。
次日王驾便折返咸阳。此时邯郸街头已经恢复了日常,集市也正常开设了。邯郸的普通百姓和被释放的奴隶们都很喜欢秦国大王和太子,特意去郊外目送嬴政和扶苏离开。
嬴政推开车窗一角,望着外面目露不舍的邯郸百姓们,甚至还有人在偷偷垂泪。让嬴政怔愣半晌,陷入了回忆。
他幼时在邯郸的八年生活并不如意,九岁时曾祖父昭襄王去世,祖父孝文王继位,父亲庄襄王也就顺理成章定为下一任秦王。
前几年秦赵之间战事频频,赵国为了和秦国修好,特意把扣押的庄襄王长子送回秦国,以示诚意。可谁都没指望一个流落赵国八年的孩子,还能继任王位。
他九岁时离开邯郸,回到秦国,不过是两国博弈时的一颗棋子。哪有邯郸人特意来送别?甚至有不少人都是在笑话他的狼狈。
可此时此刻再次离开邯郸,嬴政回忆起过去的往事,心中压抑的恨意和羞恼不知何时都已消散,竟生不出什么情绪波澜。
他心态平和,彻底放下了过去,也宽恕了那个一直被折磨的自己。
嬴政彻底打开车窗,任由温柔清爽的微风拂面。他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上次地动,雍城的旧宫房屋可受影响?
上次地动连民宅都没有震塌,怎么会影响到雍城的离宫呢?扶苏刚想张嘴回应,不等刘邦出言提醒,他自己就把嘴巴闭上了。
扶苏想起来阿父曾经发过的誓。那时候少府令试探阿父,要不要把王太后接回咸阳,阿父提起了郑庄公发过的誓言。
郑庄公的母亲武姜不喜欢长子郑庄公。在郑庄公继位后,她还帮着小儿子造反,想要杀掉郑庄公。当然那场造反被郑庄公识破,也就失败了。
郑庄公很愤怒,把母亲武姜扔到了颖城,并发誓母子二人,不到死去下黄泉的那一天,绝对不会再相见。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没过一年郑庄公便心生后悔,可毒誓已发就没办法收回。
颍考叔得知此事,特意挖了一条地下甬道,在地底下建造了一间黄泉。
郑庄公和母亲各自从甬道一端走下去,最终在黄泉相见,相拥痛哭。随后郑庄公将母亲接回了国都郑城,母子二人重修于好。
不管郑庄公当初接回母亲武姜的真实用意是什么,到底是真的思念母亲,还是为了弘扬自己的仁义美名。此时此刻,扶苏看着嬴政脸上轻松舒适的表情,却知道阿父的用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