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假摇头,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伤口不深。我明日要奉大王之命去秦国出使,此去倒没什么危险,秦王和太子扶苏总不至于杀使臣。你帮大郎准备行囊,他随我一同去秦国。
夫人惊道:公子咎不是在秦国当质子?怎么又让大郎去?
唉!魏假重重的叹息一声,拳头放在膝盖上,半晌后才说道,如今韩国被秦军所灭,等秦国吞并赵国,就会把矛头对准魏国。我是魏国长公子,自然要与魏国生死与共。可也不想让祖宗绝祀,把大郎送去秦国,至少也能留下一个后人。大郎性情温和宽厚,又没有什么野心,秦国会留他性命的。
夫人听到这里,彻底绷不住情绪了,靠在魏假肩头哭诉: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魏假拍拍她的后背:去给大郎收拾行囊吧。秦国风沙大,多给他带些衣物。。。。。。或许这是与他最后一次告别了。别担心,二弟在咸阳质子馆过得不错,他会帮我们照顾大郎的。
夫人抱住魏假放声大哭。可她向来是个聪慧的女子,等侍医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止住了眼泪,去帮父子二人收拾行囊。
待收到秦王同意魏国使臣入咸阳的消息,魏假就要带着长子准备出发了。他和夫人都没告诉长子真相,免得魏大郎不愿去秦国,只道是带着孩子出去增长见识。
十岁的小少年还是第一次离家,更要去传说中天下间最繁华的咸阳,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他见阿母给自己打包了五个大行囊,几乎装满了三辆马车,不由得无奈。
阿母,我的行囊都比阿父的行囊多啦。魏大郎不太想带这么多东西,我还想去咸阳东市逛逛呢,缺什么少什么,就在咸阳买了。
夫人忍着眼泪,拍了下魏大郎的后背:秦国的东西哪里有魏国的好?说着,她又想起来,喊女侍把自己这一阵做的香囊给魏大郎装上。
魏大郎看见一整个竹筐的香囊,不由得一囧:阿母,我天天换着戴也戴不完呢。
夫人捏捏他的脸,一眼不眨的温柔注视着他抱怨:你和你阿父一样喜欢去地里摆弄,每次都弄得狼狈,这些香囊怕是都不够你祸害的。
魏大郎不大好意思,挠挠脸蛋:我,我去秦国就不会那么淘气了。
见到你二叔,多和他说说好话。。。。。夫人顿了下,怕孩子听出不对,匆忙找补道,你二叔为了魏国,在秦国当了那么多年的质子,也不容易。
嗯!我去和弟弟妹妹们道别。魏大郎认真点点头就跑了,跑到门口又转回头,撞见正在偷偷抹泪的阿母。
他犹豫一下,跑回来抱了抱阿母:阿母,听说咸阳有很多新奇的好东西,我给你带礼物回来。
夫人不敢再多说话,怕自己控制不住,拍拍魏大郎赶他去看弟弟妹妹。
此时,嬴政和扶苏也要准备回咸阳了,临走前还要见一见李牧。若李牧依旧不肯降秦,那扶苏也没办法保住他的性命了。
李牧依旧躺在西室的床榻上,隔壁的正殿就是嬴政和扶苏处理事务的地方,每天都能听见秦国官吏、将领进进出出。这种感觉十分新奇,他在赵国从来没见过这么忙的官吏。
这些秦国官吏每天都充满了干劲儿,走路的脚步声都快速有力,一点也没有懒散懈怠。可这样繁忙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李牧还能经常听见他们的说笑声和打闹声,同僚之间的关系融洽得宛如亲友。
当扶苏走进西室时,李牧脸上淡淡的笑意还没有散去,依旧沉浸在方才听见的声音里。
李公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扶苏自来熟的爬上李牧的床榻,吓得李牧差点摔下去。
他趴在李牧旁边,脑袋怼在李牧面前研究。
李牧从来没见过这样没架子的公子,身体都有点僵硬,勉强扯出笑脸:好多了。
恢复得不错哦,这一阵伤口长肉,痒痒的时候可千万别挠呀。我骑马的时候磨破了大腿,就又痛又痒,睡觉都要戴着手套。扶苏戳了下李牧的胳膊,薄薄的皮肤终于不贴着骨头了,里面多了一点肉,整个人不再像活死尸一样恐怖了。
扶苏关心人的时候,语气是特别真诚的,嗓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很难让人不心软。
李牧的眼神也温柔下来,看着用小手戳来戳去试探的孩子,那肉乎乎的身体发着腾腾热气,像只小太阳一样烤的他想要躲开,又舍不得躲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孙子,那孩子如今还在代郡,不知。。。。。
扶苏翻个身盘腿坐下,忽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