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权柄皆归一人,前朝如此,后宫亦应如此。
嬴政前朝不设封国,后宫不设王后,不希望再出现诸侯或外戚分权。
他陷入了沉思。扶苏是他最重要的孩子,也是大秦未来的储君,日后是否纳太子夫人、立后都至关重要。
李斯见嬴政不说话了,小心询问:大王,可还有其他不妥?
嬴政看了李斯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纠结告诉他,询问李斯的意见。
李斯很支持嬴政的想法,不给太子纳太子夫人。秦法废封国设郡县,最终就是要把天下权柄都收到国主手里,可历来贵戚和诸侯一样屡屡侵犯国主王权,如楚国的李园。所以没有贵戚那是最好的。
但李斯怕得罪扶苏,也不敢直说自己的想法,只是委婉地道:太子是聪慧之人。大王不妨把您的想法告诉太子,太子自会定夺。
嬴政也习惯了和扶苏商量事情,一时倒也没觉得和孩子商量这事儿有问题,点点头让李斯先下去做事。
傍晚时分,扶苏在新建造的邯郸官学玩了一天,终于回来吃饭了。一张白嫩的脸脏兮兮的,两捋碎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画成两个圈。
嬴政佩服扶苏的活力,赶他先去洗脸再吃饭。
饭后,父子俩去赵王宫花园中散步。
扶苏的手脚不老实,不是踢踢石头,就是摸摸树皮,要不就追着蝴蝶跑了。身体都长成小少年了,还一团稚气。
好不容易等孩子消停了,嬴政才跟扶苏说他未来的婚事,列国都设有王后、太子夫人。你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孩子,未来也想设王后和太子夫人吗?若是不想,到年纪了就纳几个美人。
扶苏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好思考的,我也不会设王后。这和我怎么想没关系,也由不得我想什么。阿父是一国之主,我是储君,我们父子两个的事情就没有私事、家事,都是关乎社稷生民的公事,生个小病都会影响很多人。
嬴政想过扶苏会认同自己,却没想到扶苏会是这样的思考角度。
扶苏道:人人都有私心,为了自己的私欲互相攻伐杀戮。为了结束这种混乱,就要有主持大局的国主,国主也就成了稳固社稷、保民安民的公器。公器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社稷生民,不应该有私心私欲。
嬴政哑然,盯着扶苏琢磨了半天,确认这是有血有肉的真孩子:道理如此,可哪有真正能摒弃私欲,甘愿当公器的国主?
扶苏握拳:阿父就是,我也是。我管不了后世子孙,他们不甘心当公器,为了私欲胡作非为,自会承担恶果。只要我们父子两个做的足够好啦。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上不愧对祖宗神灵,下不愧对社稷生民。
可寡人却很偏宠你。
扶苏抱住嬴政:当公器本来就很难呀,阿父就算没当好公器,我也会帮阿父善后的。唉,真希望后世子孙也有我这样厉害的孩子。
什么都敢说。嬴政一把揪住扶苏的耳朵。
扶苏害怕又挨揍,赶紧继续说道:我虽然不设皇后,但是想仿照前朝分权六部,设三宫夫人。让她们分权管理宗室事务、私库开支。东宫夫人制定策略,西宫夫人负责执行,中宫夫人负责监督,一切文书账簿定期上奏。
说起来事务只有两项,可具体内容却一点也不少的,宫廷管理,宗室教育生活和人员管理,私库收支预算和管理分配等等,等同于把宗正和少府的权力都并给三宫夫人。
。。。。。。嬴政失语,你这是在后宫有设立了一个小朝廷?那你不如直接让前朝的官吏把活儿都干了。
扶苏道:公私要分明。宗室、私库都是国主的私事,要以对待公事的态度处理,却不能真的简单粗暴划为公事。说着他有点沮丧,无论他怎么努力去做公器,都改不了一国之主会有私。
或许像仙使说得那样,在没有国主的世界,才能做到天下为公吧。
不要自责。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语气难得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天下为公四个字说得容易,千百年能做到的人却屈指可数。乃公重活一次也做不到。
做公器太难了,人怎么能避讳自己的私欲呢?
嬴政也不希望扶苏活得那么辛苦,可他低头一看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或许就是扶苏所追求的道,在这条道上再辛苦,也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