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扶苏不跟刘邦搭话了,跑去找刘季求认同,然后被忽悠着练了半个时辰的箭术。偏偏每次刘季都是以玩耍的名义,让扶苏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被加功课了,反把刘季当好人。
三日后,李斯修整行囊,带着一队卫兵出使韩国。
扶苏趁这个机会拉着嬴政微服出门溜达,顺便把李斯送到了咸阳郊外,还细心地给他带了一些小鱼干,意味深长地道:要和身边的人分享,不要做自私自利的人。
李斯还把扶苏当成小孩子看,觉得这话怪怪的,却也没多想,连声应下。他还当着扶苏的面,把小鱼干分一些给跟随的卫兵们。
扶苏目送李斯的车队走远,阿父,我们去质子馆看看韩非吧。
今日政务不多,嬴政没有反对。
质子馆中,韩非得知李斯今日出使韩国,自己还是没能成功阻止秦王改变主意。他跪坐在东窗下的席子上,凝望院落中新长出来的麦苗。
隔壁的魏国质子魏咎把院中花草都移走了,种下了兄长魏假寄来的魏国麦种。刚到五月份,魏国的麦种就在秦国的土地上发芽抽苗,一片绿意盎然的勃勃生机。
麦种哪里知道什么是魏国的土地?什么是秦国的土地?它落在了哪里都照样长得绿油油,不知种下它的人心中酸楚。
麦秀渐渐,禾黍油油。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韩非突然扶着桌案剧烈地咳嗽起来,打碎了一盏茶碗。
半晌后,咳嗽声终于停下来。韩非捡起茶碗碎片,怔怔出神。
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的人没听见韩非回应,便自己推门走进来,先生。
韩非这才回过神,看向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俊秀少年。这少年的模样气质都是极好的,如松如柏,又伴着饱览书卷的儒雅之风,可惜那双眼睛太像李斯。
你是李、李由?韩非对比着记忆中的那个小娃娃,有些不确定。那个小娃娃呆呆傻傻的,可眼前这个少年再低调也难掩风华。
李由拱手行礼,跪坐在韩非下首:想不到先生还记得我。我阿父今天去韩国了,我今来看看您,有些话想对您说。
什、什么话?
李由目光在韩非手心的碎碗片上微微一顿,您主张君王集权,天下四分五裂又如何集权?秦国为平定乱世,出兵统一四海,不正符合您的想法吗?可您坚持要扶持韩国,岂不是违背了您所坚持的东西?
刚刚走到门口的嬴政按住蹦跶的扶苏,抬手屏退随行的蒙恬和刘季等人,侧耳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出身平民,不懂公、公室。韩非振了振衣袖,跪坐之姿端正,我求学于、于荀卿,只为解韩国的痹病;我文章所主、主张,皆为解韩国的未来。他所想的那个统一四海的国家不是秦国。
他想像申不害一样,能重振韩国,让韩国再复劲韩之风。
嬴政听到这里便已知道了韩非的选择,就算没指望韩非真能投秦,此刻的心情也是糟糕的。他转身就要拂袖离开。
扶苏抓住了嬴政的袖子,小声道:阿父,再等等。
嬴政吸了口气,揪住扶苏的丸子头摇晃两下。
屋内李由听见韩非这么说,倒也没有意外之色,太子扶苏跟我们说过,君王管理好国家,臣民才能爱戴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也就有了存在的意义。若君王立身不正,国家立国不正,这个国家又为何值得拥戴?并非是我这个平民不懂公室,而是公室之人眼界狭小,纠结于自家宗庙的方寸之地,不能放眼于天下。
韩非面色发白,手一攥紧被碎碗片割破了手掌,痛得他苦笑,这确实是太子扶苏能说得出来的话,我比、比不上他的眼界。
李由突然流露骄傲:没有人能比得上太子。
门口的扶苏踮起脚尖,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给嬴政递上求夸奖的眼神,反被嬴政弹了个脑瓜崩儿。
韩非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你、你是来替李斯挖、挖苦我的?
秦国攻韩之前,我来劝先生当断则断。李由起身,看着韩非被鲜血侵染的衣摆,或放开眼界,与韩国做出了断;或就此沉沦,与自身做出了断。
韩非抬头盯着李由。
李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此药就当谢过先生当年教我骑术。他把药瓶放在桌案上,慢慢推到了韩非面前。
刘邦听得心痒难耐,韩非的死因有很多传闻,但哪个传闻也没说是李由杀的啊?这小子不会是受了李斯的指示吧?他直接把脑袋从门上穿进去,往屋子里偷窥。
扶苏抿了下嘴巴,手搭在门上,却没有推开。他相信李由不会背叛自己,韩非和李由比起来,显然后者更加重要。他愿意用这一次去赌,若是赌输了。。。。。。早点帮他认清荀卿口中的人性难改,不也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