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惊呼一声,小心翼翼摸着小虫子的翅膀,夹着嗓子软软地道:它好可爱呀。
尽管刘季并不怎么喜欢幼童,此刻也不免被扶苏可爱到了。他搓搓手指,假装帮扶苏捏走头发上的草叶,顺便捏了捏软软的发髻。
扶苏对刘季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已经习惯被人捏来捏去了:这是什么小虫子呀?
蝗虫。
扶苏连连后退,直到撞在章邯的身上。他没见过蝗虫,还没听过蝗虫吗?他出生前一年就爆发了很大的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从东面飞入秦国境内,栎阳令还因失职而被下狱。
章邯忍无可忍,真想一脚把刘季踹飞:你还让太子摸这东西?
它还小呢,也不咬人。刘季把半死不活的蝗虫幼虫扔掉,拍拍手掌道,蝗虫这东西很常见,田里都有。我小时候就经常去地里抓幼虫,用火烤着吃香得很。
章邯有点反胃,难怪说楚国人都是蛮夷,怎么什么都吃啊?
刘季看了眼章邯,故意夸大其词地讲述吃蝗虫的细节。直到章邯脸色都白了,他才揽着章邯的肩膀,哈哈笑道:民间平时没什么好吃的,一到入春后,幼童们就去地里抓这玩意儿吃,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章邯听到这里,羞愧地低下了头。他出身不差的,能最开始留在扶苏身边做属官的人,出身都是不差的,没有经历过这些。
扶苏感觉蝗虫应该挺好吃的,他好奇地问道:你现在怎么不吃了?
刘季面不改色:臣现在天天能吃肉,还吃什么蝗虫?
那看来还是不太好吃,扶苏打消了尝试的念头,转而道:我听说有旱情就容易有蝗灾。
刘季点头:九年前臣的家乡就闹过蝗灾。
我知道。扶苏道,还飞到我们秦国来了呢。哎呀!我要给阿父写信,今年也得提前预防蝗灾呀。
章邯转头打量着刘季,难道这个楚国人是故意引导太子思考的?
刘季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装模作样,故作高深地摸着自己的胡茬,让章邯随便脑补。
章邯见此更加敬佩,刘季真是大智若愚啊。
扶苏也不继续看水情了,回到军帐中就给嬴政写信。他写了足足六页的纸,若不是信封被塞得鼓鼓囊囊,还要继续多写几页。
好不容易把信纸都塞进信封里,扶苏有点遗憾:我都已经努力写小字了,可一页纸怎么还是只能写下这点字呀?
刘邦不知何时飞回来了,弹了下扶苏的后脑勺道:你跟个小话痨似的,就算比黄河长的纸都不够你写的。
哼。扶苏小心把信封封好,让信使将它送回咸阳,叹了口气犯愁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秦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可其他国家的蝗虫还是会飞过来。若是早点天下一统就好了,阿父可以统一调配管理。
刘邦摸摸扶苏的头:快了。
嗯!扶苏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去看看演习准备得怎么样了。早点结束演习,早一点回咸阳,他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
魏军早就在睢阳郊外用木头搭建了一个看台,上面列好席位。等到演习正式开始的那一天,项燕也从魏楚边境赶来了,与负刍一起坐在下首的席位上。
五万秦军将演习的地方包围得水泄不通,坐在席位上,项燕和负刍都有点心慌。
负刍心知扶苏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杀他们,可这种事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万一秦国太子突然发疯呢?他一想就又开始忐忑不安。
当年宋襄公邀请诸侯会盟,就是在这条睢水岸边,把参加会盟的鄫国国君给当祭品砍了。如今同样处在睢水郊野,负刍望着不远处的祭祀台,手脚发麻。
项燕倒是比负刍好一点,他心里也有点忐忑,但来都来了,也不必怕这个怕那个。他小声提醒负刍:公子,您该同太子扶苏、公子假一起去祭台。
负刍轻吸一口气,扶着桌案艰难地起身去祭台下。他站在扶苏身后,与魏假并立两侧,眼睛紧紧盯着扶苏的动作,生怕他回身一刀,把他给当成祭品砍了。
扶苏自然不知负刍的想法,按照祭祀流程登上祭台。
待扶苏上去之后,负刍和魏假才跟着爬上去。一到祭台上,视野更加开阔,负刍只觉四面八方的秦军都带着凛然杀意,兵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逼人的光芒。
献祭品。扶苏庄严肃穆到发冷的声音一出来,负刍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幸好被魏假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