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额头,让人把扶苏抱到床上来睡觉。
还说要帮寡人。嬴政捏了一下扶苏的脸蛋。
嗯嗯。扶苏翻了个身,踢了嬴政一脚,睡得昏天黑地。
嬴政摇摇头,起身换了衣裳,拄着玉杖下地走了一会儿:让李斯进宫来见寡人。
是。
嬴政召见李斯询问了一下铁矿失窃案的处理进度。
案子基本上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现在李斯就是在考虑如何处罚。
但嬴政能起来处理政事,这件事也不需要李斯慢慢考量了,直接被嬴政一锤定音,涉案超过百金者处以极刑,五服亲族没入刑徒。
李斯有些迟疑:王上,这样的处罚是否过于严厉?就算按照秦律来看,也是极为严苛的。
嬴政道:此案以叛国罪论处,寡人已经很宽容了。
是。李斯顿了下道,王上,民间一些庶民买了私铁打造农具,该如何判处呢?
嬴政沉思,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平的扶苏,就按盗窃罪论处。
李斯微微惊讶,若是按照盗窃罪论处,这又过于宽容了。按照秦律,赃款不到二十二钱,不过才罚为一个月的刑徒,赃款不到一百一十钱,不过才罚为一年的刑徒。
而这些买了私铁的庶民涉案赃款,肯定是不会超过一百一十钱的。
嬴政把玉杖递给旁边的寺人,慢慢坐在扶苏的椅子上,若庶民想要打农具,也不过才买一点私铁,没有给列国遗民提供兵器,不必重罚。何况大秦未来几年将会有许多征战,保护人口数量很重要。
李斯上前扶了嬴政一把,是,王上英明。
嬴政继续道:不过那些私铁打造的农具还是要收回来。寡人知道现在很多地方的土地不易耕种,但明年郑国的水渠修好后,就会好很多。
臣明白。
对了。嬴政又补充道,司空马的事情寡人还没来得及处理完,你传令给王绾和隗状,即日起秦国上下必须上报门客名册,一个月内统计完。如有瞒报者,瞒报一人罚千金,并没入一年刑徒。
是。
咸阳宫的王令很快传达到秦国各地,这让一些猜测秦王身体状况的人终于安心,至少证明秦王真的只是生了一场小病,不会影响秦国。
同时各地偷偷买了私铁的庶民也痛哭一场,然后和家人告别,高高兴兴地去服刑。他们还以为自己会死掉,还会连累家人和邻居,幸好王上仁德。
宜阳里的一名老者躺在病榻上,听到了这个消息,他睁开了眼睛,流下了两行眼泪。
旁边的中年女子连忙走过来,扶着老者坐起来,阿父这下可以放心了。
老者点头:我为他们偷偷打造农具,他们没有把我供认出来。可若他们真的因此丧命,又让我如何不愧疚?
在那些庶民被抓起来的时候,老者就生病了。得知庶民们集体隐瞒了是老者为他们打造农具,老者直接病倒了。
女子也不免叹息:想不到这任的秦王倒是宽仁,他的长子扶苏也是如此。
锋利的兵器,只有握在仁者手里,才不会成为挥向弱者的屠刀。老者说着颤颤巍巍地去摸枕头。
女子见状,心领神会帮老者把木枕头抓过来。
老者在木枕头上摸了两下,突然枕头分成两半,从中间调出一枚竹简,这是我研究一生的冶铁之法。
阿父。女子突然跪下来。
老者看向女子,把竹简交到她手中:自两百多年前,先祖欧冶子为越王铸剑,我们后代为保性命,已隐姓埋名数百年。到今日,后代只剩你我父女二人。
女子安静听老者说话。
老者继续说道: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冶铁之法,若是在我死后断绝传承,岂不可惜?今日我将此法交给你。起来吧,你不是早就想学这冶铁之法吗?
女子含泪接过竹简,却没有起身。
老者摸着她的头发:冶铁铸剑并非易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十岁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她小时候天天围着老者转,尤其是在老者冶铁铸剑时,都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自己也偷偷摸摸试过很多次。
老者长叹一声,我说的不易,不止是铸剑辛苦。若为君王铸剑,总会被君王忌惮,恐怕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