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君,您不要这样等了。成蟜的门客半跪在他旁边,秦王性格多疑,就算最后证明了您与宗室的叛乱毫无关系,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趁着现在咸阳还乱糟糟的,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咸阳吧。
成蟜望着外面皎洁的月光,我相信王兄。
门客急得一把抓住成蟜的胳膊,就想扯着他离开,古往今来便是同母兄弟都有反目成仇的时候,更何况你与秦王的母亲并非一人。而且秦王九岁归秦,你们一共才相处多少年呢?长安君,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成蟜抬起眼睛,你是哪国细作?
那门客微微一怔,随后苦笑道:长安君,这并不重要。我只是不想看到您这样的人枉死,我们只有平安离开咸阳,日后才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您去其他国家,无论是赵国还是魏国,都会非常乐意帮助您攻入咸阳,扶您成为秦王的。
成蟜讥笑道:然后秦国成为赵国或魏国的奴仆?秦王沦为赵国或魏国的傀儡?就像百余年前的郑国一般?
郑国当年也算是一个大国,可惜夹在了晋国和楚国之间。今日对晋国奴颜媚骨,明日对楚国俯首称臣,压榨自己的子民把钱财都上交给自己的宗主国,换来一朝一夕的苟且偷生,最后甚至连国君的选择权都交给了晋国和楚国。
成蟜道:我不是多么高尚的君子,却也知道何为家国之义?绝对不会让秦国沦为第二个郑国。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了我好,所以我今日不与你计较。你走吧,最好远远的离开秦国。若是下次我再见到你,必定会要了你的命。
长安君!那门客还想再劝,但成蟜已经捡起地上的长剑。他一咬牙,只好甩袖离去。
等门客离开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让成蟜有些窒息。
王兄啊王兄,你到底是怎样想的?至少给我个痛快。成蟜望着皎皎明月,月光照亮世间万物,却冰冷高悬不可琢磨。
忽然,成蟜听见了嘿呦嘿呦的鼓气声,他立刻看向院门口。
月光下,院门口高大的门槛挡住了扶苏。小孩儿正在骑着门槛往院子里爬,可是他穿得衣裳有点多,动作很不灵活,累得嘿呦嘿呦气喘吁吁。
扶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门槛拦住的感觉了,自从他第一次被拦住,嬴政就下令拆掉了咸阳宫大部分的门槛。
可今日来到成蟜的宅邸,扶苏已经被这个该死的门槛拦住好几次了。这门槛修得都到扶苏的肚子了,整个宅邸里面的仆人也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扶苏只好靠自己攀爬。
如今正是三月份,天气还没彻底转暖。扶苏本就穿得毛茸茸圆滚滚,他爬了两个门槛就爬不动了,想要回去求助蒙毅,可是一想到回去还得路过那两个门槛,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就剩最后一个门槛儿了,小扶苏加油。刘邦给扶苏鼓劲儿,却没有伸手帮忙,而是乐呵呵地围观。别说,小孩儿这样还挺可爱的,可惜咸阳宫的门槛儿都拆了。
扶苏累得满头大汗,趴在门槛上不动弹了,扁着嘴巴道:我要死掉了,小叔父家里的门槛为何这样高?
刘邦道:你小叔父的宅子地势有些低,下雨容易从外面往里面流水,门槛儿就修得高一些方便挡住水。
好吧。扶苏侧头往里看,见到了坐在大堂里的成蟜,他眼睛刷地亮起来,小叔父,快救救我。
成蟜听见了扶苏的呼唤声,这才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真的是小扶苏过来了。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跑过去把扶苏抱起来。
扶苏委屈地踢踢腿:其实我已经长高了,但是这个门槛儿真的太高啦。
成蟜感受着小孩儿暖呼呼的气息,浑身的血液开始快速流淌,身上重新变得暖起来。
他轻轻抚摸着扶苏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道:是小叔父的错,不应该把门槛修的这样高。
扶苏见成蟜没了往日的张扬,按着自己的心口摇头道:不是小叔父的错,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成蟜闻言笑了出来,捏捏扶苏的鼻子。他往门外望了望,却没有见到其他人:小扶苏,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扶苏道:我让我的卫兵们都守在门外,阿父在宫里忙着处理宗室叛乱的事情。
成蟜闻言皱着眉毛,抱扶苏进屋,下意识地责怪道:现在外面乱糟糟的,王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宫呢?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不敢再继续抱怨了。
扶苏伸手扯着成蟜的嘴角,让他扬起一个笑脸:小叔父,阿父根本就没有怀疑你参与叛乱,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其实阿父都没想搭理你。不然他也不会让我自己来找你玩呀。
成蟜听了扶苏的安慰,心里暖洋洋的,可是又有点儿尴尬。于是他张嘴一口把扶苏的手都吃掉,吓得小孩儿尖叫一声,他才松开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