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穿漂亮的衣服,化浓妆,戴夸张的首饰。她开始笑,大声地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露出牙齿。那种笑不是真的,但她练得很好,好到没有人看得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个快乐的、浪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孩。
没有人知道她在哭。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卸了妆,脱了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不是自己。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不想认识的、恨不得从镜子里拽出来掐死的陌生人。
她开始在网上发照片。酒吧里的照片,餐桌上的照片,街边的照片。每一张都配上一句看起来很开心的话——“今晚月色真美”
“不醉不归”
“生活嘛,开心就好”
。底下的评论很多,有人夸她好看,有人问她在哪,有人说“温二少又出来浪了”
。
温二少。那是她的新名字。不是温若,不是温家二小姐,不是温邶风的妹妹。是温二少。一个浪荡的、挥霍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纨绔子弟。
她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它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温二少不是她。温二少是一个她扮演的角色,一个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面具。戴着面具的时候,她可以笑,可以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摘下面具的时候,她只是温若,一个被抛弃的、孤独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女孩。
有一天晚上,她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长发,腰细,笑起来有一颗虎牙。她坐在温若旁边,敬了她一杯酒,指尖在她手背上画圈。
“你一个人?”
女人问。
“嗯。”
温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也是。”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女人说她叫沈念,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她说她喜欢温若的照片,觉得她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
温若笑了,“你觉得我有趣?”
“对啊。”
沈念歪着头,“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活得很潇洒。”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什么都不在乎。活得很潇洒。这是她想要的效果。她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包括这个坐在她旁边、用指尖在她手背上画圈的女人。
“沈念,”
温若说,“你知不知道,你看到的我不是真的我?”
沈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问。
温若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没什么。”
她说,“喝酒。”
沈念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疑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拆穿”
的东西。
两个人喝到了凌晨。温若醉了,但没有全醉。她的酒量太好了,好到普通的烈酒对她来说跟白开水差不多。她扶着墙走出酒吧后门,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靠着墙,仰起头,看着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天空。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不是温邶风,是沈念发来的消息:“温若,你到家了吗?”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沈念是一个好人。她关心她,担心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到家。但温若不需要这种关心。她不需要任何人关心。
她打了几个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