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邶风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你只需要接受。”
温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嘲讽,不是自嘲,不是伪装。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
“温邶风,”
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不正视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温邶风的筷子顿了一下。
“每次我问你这种问题,”
温若继续说,“你就看别的地方。看文件,看手机,看窗外,看盘子里的食物。就是不看我。”
温邶风缓缓抬起头,对上温若的眼睛。
四目相对。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竹帘外其他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能听到厨房里刀切砧板的声响,能听到远处街道上汽车的鸣笛。
温邶风的眼睛很黑。黑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眼底带着青黑的年轻女人。
“我在看你。”
温邶风说。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笑了,移开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
“行,”
她说,“算你狠。”
温邶风也低下头,继续吃那块烤茄子。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茶壶里的水又沸腾了,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6
吃完饭,温邶风开车送温若回家。
这次不是温家主宅,是温若自己住的那套公寓——温母生前买给她的,写在她名下,温邶风的手伸不到这里来。至少温若是这么以为的。
公寓在市中心的一栋高层住宅里,四十七楼,两室一厅,不大,但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温邶风把车停在楼下,没有熄火。
“到了。”
她说。
温若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但没有推开门。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那栋灰色的大楼。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两点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今天谢谢你。”
温若说。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有惊讶——温若很少说谢谢。
“不用。”
她说。
“我是说真的。”
温若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你在股东大会上替我挡了很多。刘正茂那些人本来想当场表决的,是你拖住了。”
温邶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温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每次都是这样,”
温若说,“做了什么都不说。替我收拾烂摊子不说,替我挡枪不说,替我——”
她顿了一下。
“替我做了那么多事,从来不说。”
温邶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需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