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帐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榻上她的驸马卫云发出的、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痛苦的喘息。
那气息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每一次艰难的抽吸都扯得萧璃心头也跟着一紧。
一种莫名的心悸,带着近乎可怕的直觉,攫住了萧璃的心脏。
她的双脚仿佛不再受控制,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向床边。
裙裾拂过冰凉的地毡,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钉子牢牢钉死,死死地落在卫云胸口上方。
那里,层层叠叠缠绕的白色细棉布绷带,已然被浓重的血色浸透了大半,边缘甚至晕开了暗褐色的干涸印记。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了烛火的噼啪,在她自己的耳膜里擂鼓般轰鸣。
萧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伸出右手,玉笋般的指尖悬停在绷带的上方,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仿佛那染血的布料下藏着噬人的剧毒。
指尖最终落下,轻轻触碰到了绷带边缘那冰冷黏腻的血液和被布料紧紧勒缚住的皮肤。
那触感异常紧绷,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僵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不安。
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谨慎,开始去解开那些已经被血黏连、显得有些松脱的布条结扣。
一层……缠绕的棉布被解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骤然浓烈地弥漫开来,几乎要呛得人窒息。
萧璃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鼻翼翕动,但手上的动作未停。
两层……更多的血迹暴露出来,伤口狰狞的边缘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然而,随着束缚的解除,一种截然不同的轮廓感,正一寸寸地、不容置疑地呈现在她眼前。
那并非属于成年男子胸膛应有的、带着肌肉纹理的平坦或宽阔。
当最后一层被血浸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棉布,被萧璃冰凉而颤抖的指尖轻轻揭开时,她的动作骤然僵在了半空中!
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
摇曳的烛光明亮得刺眼,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具毫无遮掩的躯体上。
光滑如白玉的脊背线条流畅地向下延伸,没入被褥。
腰肢纤细,脆弱得不堪一握,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而此前被层层束缚掩盖的胸口……
那片苍白孱弱的肌肤上,竟清晰地显现出微微起伏的、属于女子才有的、柔软的曲线。
虽然此刻因重伤失血和长久的束绑而显得异常单薄,但那轮廓却如此分明,不容错辨。
没有!半点!属于男子的特征!
轰!!
仿佛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惊雷,骤然炸响在萧璃的头顶。
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迸,她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倒退一大步。
纤细的身体剧烈一晃,手肘重重撞在身后的硬木桌案边沿,「咚」的一声闷响才勉强稳住身形。
桌案上未收的药碗被震得叮当作响。
萧璃死死地扶住桌案冰凉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骄矜或冰冷的凤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近乎撕裂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的目光如同烙铁,死死地灼烧在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卫云?不!是披着卫家「幼子」这张华丽皮囊下的……女子,卫家幼女。
“呃……”
一声短促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萧璃紧咬的齿缝间溢出。
震惊……骇然……荒谬……被人长久欺骗愚弄的汹涌怒火……
无数种狂暴尖锐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怒海狂涛,瞬间将她全身心的理智彻底淹没、吞噬。
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那可怕的真相冻结、然后狠狠炸裂成齑粉。
怎么……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