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血色残光挣扎着透过窗纸,在她脚下拖曳出浓重、扭曲的影子。
她定定地站在窗前,桌上的烛台无人点燃,光线一点点被暮色吞噬。
每一次门外细微的响动,都让她绷紧的肩线猛地一颤。
当疏影的影子终于再次出现在门口时,萧璃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直到疏影脚步虚浮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在死寂中响起,萧璃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疏影抬起头,脸上是彻底的灰败。
“接头点……空了……”
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耍猴的……不见了……周围……全是生面孔……像……像鬼影子一样……在那附近……晃荡……”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崩溃般地摇头。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隐没。
浓重的、粘稠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书房,也淹没了窗前萧璃孤绝的身影。
窗外,府邸高墙的轮廓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如同不断逼近合拢的冰冷石壁。
萧璃的手无声地抚上冰凉的窗棂,指尖下的木头纹理清晰得硌人。
无声的死寂在蔓延。
萧璃挺直的肩背似乎被那无形的夜色压垮了一瞬,她的头微微垂下,几缕散落的乌发遮住了眉眼。
月光勾勒出她下巴紧绷的线条,和那微微抿紧、失了血色的唇瓣。
黑暗中,那双重新抬起的眼眸,燃烧着被逼至绝境后反而淬炼出的、前所未有的幽冷寒芒。
第12章驸马找证据中……
公主府内外的空气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连檐角的铜铃都噤了声。
唯独卫云所居的暖阁,笙歌笑语依旧刺破了这份死寂,固执地扮演着一方被遗忘的「乐土」。
暖阁临水的小亭里,卫云慵懒地斜倚着朱漆栏杆,纤长的手指捏着夜光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迷离,对着围坐的几位华服公子扬声笑道:
“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管他外面是东风还是西风,吹不到咱们这温柔乡里!”
她白皙的脸颊飞起酡红,声音拔得很高,带着一丝放纵的沙哑,清晰地将行酒令和放肆的笑声远远送了出去。
席间几位相熟的「酒肉朋友」也深受感染,猜拳呼喝之声比往日更添几分嘈杂喧嚣,像要将亭子的琉璃瓦都掀翻一般。
那高涨的热情,浑然未觉府邸四处弥漫的冰冷紧张。
又或者,是对那位被软禁在深院、前途未卜的公主殿下萧璃,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
月上中天,酒气熏人。
朋友们终于踉跄着告辞。
待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卫云才扶着冰凉的汉白玉柱,缓缓站起身。
她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浓重的酒气几乎凝成实质环绕周身。
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坊间艳曲,断断续续,一路磕绊着,终于晃回了暖阁的门槛。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喧嚣。
就在门扉闭紧的刹那,她倚着门板的身子瞬间绷直。
那双刚刚还醉意朦胧、水光潋滟的眸子,顷刻间褪去了所有浮华,锐利如出鞘的寒匕,清明得映不出半分酒气。
她屏住呼吸,侧耳贴着冰冷的门板,凝神细听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巡夜侍卫规律的脚步声……
确认并无一丝窥探的气息后,她才疾步无声地闪到东墙边那排紫檀木博古架前。
指尖掠过架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珍奇,最终精准地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莲花缠枝木雕上。
她唇角紧抿,屈起指节,以一种奇特而稳定的节奏,在那莲蕊上轻轻叩击了三短两长。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博古架深处,一块挡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掌的暗格。
卫云毫不犹豫地探手进去,取出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瓷文房四宝。
她将一张裁剪得极小的素白宣纸在暗格里侧的小几上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