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萧璃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清冷的凤眸里,像是结了冰的湖泊,初时并无涟漪。
她并未立刻追问,只是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拢,置于身侧的紫檀小几上。
她的指尖顺势滑过几上那只温润的玉瓷茶杯,无意识地沿着微凉的杯沿一圈圈摩挲着,光滑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片刻后,她才启唇,依旧是那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调,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朝堂琐事:“赐婚?”
她的尾音轻扬,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确认。
“是,殿下。”
青禾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更轻,语气里那份担忧终于稍稍泄露出来:“陛下赐婚于……丞相卫恒大人家的……”
她喉头微动,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烫嘴,“幼子,「卫云」。”
“卫……云?”
萧璃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显出惊讶,只是唇角极其缓慢地牵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真切,如同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转瞬即逝。
冰湖般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随即化为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扶着紫檀围栏,慢慢站起身。
月白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凭栏远眺,目光落在远方巍峨连绵的宫阙飞檐之上。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如同巨大的牢笼阴影将她笼罩。
父皇……是觉得她这个长公主碍了眼,需得用一桩荒唐透顶的婚姻来敲打……
还是意在笼络那位位高权重的卫相,顺手将她这枚还算趁手的棋子,安置到他觉得「合适」的棋格里去?
那个「卫云」……名动京城的纨绔?
记忆中关于此人的传闻碎片般闪过脑海:斗鸡走马,流连勾栏瓦舍,文不成武不就,空有一副据说……还算能迷惑人的皮囊?
萧璃心中一片漠然,生不出半分涟漪,更遑论期待。
不过是一个名分,一个幌子。
一座更宽敞些的公主府,足够容纳下两个注定「相敬如宾」的陌生人,各自在无形的牢笼里安分守己便是了。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吩咐道:“知道了。按制准备吧。”
那语气,淡漠得如同在处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政务批复。
仿佛接下的并非关乎一生姻缘的圣旨,而只是内阁呈上来的一纸寻常文书。
这场婚姻,于她萧璃而言,或许只是从这座名为「皇宫」的金丝笼,迁往那座名为「公主府」的宽敞鸟笼罢了。
……
与此同时,富丽堂皇的丞相府正厅。
宣旨太监尖利的尾音刚落,地上跪着的青年,丞相卫恒的幼子「卫云」,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般的惊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桃花眼瞪得溜圆,仿佛被天降的金元宝砸了个正着。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带着夸张的激动和惶恐,连连叩首,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