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摸手机,摸了半晌都没感受到熟悉的触感。他不得不再次睁开眼。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等适应了房间的亮度,才慢慢全部睁开。
视野变得清晰,天花板的吸顶灯映入眼帘。苏蔚清盯着灯的别致造型欣赏了好一会,才突然想到:哪来的这么精致高档的灯?他家里不就是个破塑料壳子吗?
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然后惊恐地回忆起昨晚顾淮泯说小吴开错地方了,问他能不能先在这边睡一晚。
那这房间是……顾淮泯的卧室?
他哧溜一下又躺了回去,拉起被子给自己盖到了头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多少是有点死了。
昨晚的记忆此刻也全面复苏,他回想起自己昨晚在酒吧嚎啕大哭,非要给顾淮泯打电话的死出,默默把头顶的被子又拉高了一些。
他酒量不差,上头的又晚,就算喝再多,也要过几个小时才断片。郑颉说得没错,他虽然喝得不少,但在酒吧那会,还不到全醉的份上。纯粹就是借着一点醉意,刻意不去想那么多,放任自己反悔罢了。
他的记忆一直持续到顾淮泯将他抱回家,放在沙上,后面的事情他就没什么印象了,可能是睡过去了。对自己是怎么睡到顾淮泯床上的也毫无印象了,正如上次在他家,他莫名其妙和顾淮泯在一张床上醒来一样。
想到这,他忽地掀开头顶的被子,往旁边看去。边上床铺平整,没有其他人睡过的痕迹。
谢天谢地,这次还没和顾淮泯滚到一张床上去。
他松口气,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一边闭眼揉按着仍旧胀痛的太阳穴,一边思索着待会怎么和顾淮泯开口。
昨天他瘫在酒吧沙上,怅然盯着天花板时,突地想起了那天在9栋楼下抽烟大哥对他说的那句“珍惜眼前人,别等错过了又后悔”
,他忍不住思考:如果错过顾淮泯,他会不会后悔?
在顾淮泯那番剖白之前,他没考虑过和顾淮泯谈恋爱这个可能。哪怕现自己把顾淮泯当做性幻想对象,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对顾淮泯动了心,都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他一直认为顾淮泯对他的喜欢不过是移情产生的错觉,就算他喜欢顾淮泯,也得帮顾淮泯认识到对他的感情本质,再加上顾淮泯的家长身份,他几乎不敢去考虑谈恋爱的可能。
可顾淮泯说:对他不是移情,是真的喜欢。他当下又喜又慌,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在顾淮泯提出谈恋爱时,他条件反射般果断拒绝了他,甚至为了让顾淮泯死心,说出一些违心的话。
他原想着这次说清楚,顾淮泯也许会主动拉开和他的距离,他也好慢慢收回自己那份不合时宜的喜欢,让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可他实在是高估自己了。
都别说等错过了会不会后悔,他出了饭店门就开始后悔了。硬撑着到了酒吧,玩了游戏,应了郑颉,醉意上来的时候,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在想:去他爹的铁饭碗,大不了他不要了,他要和顾淮泯谈恋爱。
但是不行。
稳定的工作和虚无缥缈的爱情,聪明人都知道选哪个。他自认是个聪明人。
可他这个聪明人突然想任性一回。
想见到顾淮泯,想感受他衣服下传来的体温,想靠在他胸膛听他平稳的心跳。
所以他嚎啕大哭,撒泼打滚,妄图装作喝醉的样子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惜郑颉不仅了解他的酒量,还是个真真正正的聪明人,看穿了他的意图。
好在最终他还是得偿所愿。只不过靠在顾淮泯怀里时,他已经不敢去看郑颉失望的眼神。
在车上,靠在顾淮泯怀里,如愿以偿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着胸腔下的心跳时,苏蔚清想出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稳定的工作和虚无缥缈的爱情,聪明人都知道选哪个。他是聪明人,他选前者。
可如果后一个选项是顾淮泯的话,他会后悔。
顾淮泯的心跳声经过血肉传导到他的耳鼓膜,鼓膜振动,将心跳的频率传给神经,神经控制着他的心脏,使他的心跳与之同频共振。
那一刻,他突然不只想做个聪明人,还想做个贪心的人。
稳定的工作和具体的顾淮泯,他一个都不想放弃。
盯着车窗外飞后退的路灯,他想,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等晏启扬毕业,再和顾淮泯谈恋爱。
可怎么和顾淮泯开口呢?
他没想过人生的更多可能性,实在没法做一个不顾一切的人,可坦诚相告的话,他又害怕这份犹豫和权衡伤害到顾淮泯。
他靠在床头思来想去,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
他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和端水进来的顾淮泯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