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甫眼皮都没抬,径自饮完剩下的茶,将茶盏放回桌面,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提起小小的紫砂壶为顾崇甫添了茶,才轻飘飘地扫了顾淮泯一眼,“坐下。”
顾淮泯捏着拳头僵持了几分钟,最终坐了回去。
但他坚持道:“我不同意。”
“淮泯,不要任性。”
母亲音色柔和,却听不出什么感情,“人我见过了,没什么问题。”
顾崇甫又开始把玩他的佛珠,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了眼睛,这是准备结束谈话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道:“等会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顾淮泯的意见从始至终被彻彻底底地忽视,甚至没人多问一句为什么,像过去的26年一样。他原本已经习惯,但此刻却出奇的愤怒。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了上来,蔓延到他的胸腔,烧进了他的眼底,他怒视着顾崇甫,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了,我、不、同、意。”
顾崇甫皱了下眉,看着他,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顾淮泯,长脾气了。”
无视顾淮泯的愤怒,顾崇甫留下一句“去禁闭室想清楚了再答复我”
,而后起身上楼。
母亲紧随其后起身,收起餐桌的茶盏,包括顾淮泯一滴未动的那盏。离开时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顾淮泯,“淮泯,别让我和你父亲失望。”
紧接着,他听到了禁闭室门锁“滴”
一声打开的声音。
管家站在不远处,示意他,“小顾总。”
顾淮泯的怒火还没泄,便被泡沫轻飘飘覆灭。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他突然体会到了晏启扬面对他时的感受。
怪不得晏启扬刚开始那么讨厌他。
管家声线仍旧平稳没有波澜,“小顾总。”
在管家的催促中,顾淮泯起身,站在禁闭室门口。
禁闭室的门半敞着,客厅里灯火通明,禁闭室深处却仍旧一片黑暗。
顾淮泯突然有些愣神。
他已经八年没有进去过了,但此刻站在这里,他却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出来过。
“小顾总。”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淮泯回神,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铁门在他身后徐徐关闭,“咔哒”
一声落了锁。禁闭室彻底被黑暗所吞噬。
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对这里太熟悉了,这里的每个角落他都亲自丈量过。
往左三步。顾淮泯将手指贴在墙面,凉意顺着指腹漫开,若有若无的湿气缠绕上来,似乎比八年前更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