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十三四岁时和他打架的几个同学,和他们的家长。
父亲坐在孔主任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品着茶,开口是顾淮泯最熟悉的问句,“错哪了?”
他已经知道错在哪里了。
不是错在打架,也不是错在处分,更不是错在没保护好自己。
错在他没完成善后,给父亲母亲添了麻烦。
他垂下头,避开父亲的目光,准备将正确的答案说出口。
“他没有错。”
是苏蔚清的声音。
顾淮泯方才觉苏蔚清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旁边。
苏蔚清的声音一如下午般坚定,“是其他同学先动手的,是其他同学先嘲笑顾淮泯的。他没有错。”
苏蔚清怎么知道会真相?!
见他看来,苏蔚清漾出温柔的笑,目光温和,“你的胳膊怎么了?”
他愣愣的,下意识答,“受伤了。”
苏蔚清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疼吗?”
“疼。”
真的很疼。
于是苏蔚清伸手,在石膏板上轻轻拂过,带走了胳膊的疼痛。
苏蔚清会魔法,他想。
“咚。”
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这表明父亲生气了。
父亲站了起来,巨大的影子将顾淮泯笼罩,他的声音严厉又可怖,“错哪儿了?”
顾淮泯感觉到空气瞬间变得潮热,但丝丝缕缕地凉意却从背后传来,渗透四肢百骸。
“这个年龄处理不好事情是正常的,”
苏蔚清站了起来,将父亲的巨大阴影挡了回去,“不要让他感觉到孤立无援。”
父亲的身影消失不见,顾淮泯只能看到苏蔚清修长挺拔的背影。逆着光,渡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场面忽然变得混乱。
他听见父亲和母亲争吵起来,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和母亲压抑的争执缠在一起,又看见对面的家长红着眼,一把拽过那几个缩着的学生,连推带搡地往这边扯,嘶吼着让他们过来道歉。
“顾淮泯。”
混乱不堪的场景骤然褪去,眼前只余苏蔚清带着笑意的神色。
“虽然打架是要批评的,但你勇敢地保护了自己是值得表扬的。”
苏蔚清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我为你感到骄傲。”
月光穿过卧室的玻璃窗户,在地板上晕开朦胧的亮。
床上那人方才还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连呼吸都跟着轻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