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蔚清待在禁闭室门口,左右为难。
走吧,好像显得不太礼貌。
不走吧,等会顾淮泯出来好像也挺尴尬。
万一真是被他刺激的,那顾淮泯出来看到他,还不得被再气进去关自己一个小时?
考虑到顾淮泯的心情,苏蔚清觉得自己不太礼貌也行,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现在离开。
顾淮泯的触画面消失了,晏启扬刚才没有新的触画面。
苏蔚清有种完成暂时完成任务的轻松感,走出9栋的楼门时,晚风正带着点夏末的凉意卷过来,吹得人心旷神怡。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晃晃悠悠的光斑。
平日里总觉得拥挤的楼间距,此时也显得开阔起来,远处传来从阳台飘出的电视声,和小孩追跑时清脆的笑闹,草丛里响着若有若无的虫鸣。
夜色格外温柔。
禁闭室内没有一丝光,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将客厅的亮光牢牢隔绝在门外。
屋内一片死寂,呼吸声在这死寂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顾淮泯贴着墙壁半倚在墙角,一条腿直直伸开,脚跟抵着地面,胳膊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腕松松垮垮地垂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膝盖骨。
禁闭室不通冷气,空气有些潮热,他额角已经有细密的汗珠,但凉意却顺着脊背贴着的墙面爬上来,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第二次了,他想。
这种禁闭室,他从18岁之后,就再也没进来过。
接手、谈判、管理、决策,他样样都做得很好,情绪控制的也很好。
但,隔了八年,短短两天内,他已经是第二次进来了。
昨天用力关了车门,今天更是彻底情绪失控。
头一点点向后仰,抵住墙面时,一声叹息无声地消散在齿间,没有出任何声响。
顾淮泯缓缓阖上眼皮,搭在膝盖上的胳膊滑了半寸,指尖无力地垂着。
他想,我到底是怎么了?
一片死寂中,他想起刚才苏蔚清进了晏启扬的卧室后,他学着苏蔚清的样子,将耳朵悄悄贴在门上时听到的声音。
他听到晏启扬撕开糖果包装纸的声音,听到苏蔚清问一中是不是和国外的学校不一样,听到晏启扬不满地嘟囔自己的头,听到苏蔚清说辛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听到短暂的沉默后,两人揶揄的互怼和一来一往的聊天。
没人跟他这样聊过天。
他觉得陌生又荒唐。
但此刻回想起这些,他的心口却莫名闷得慌,一股说不清的躁意从心口往上窜,带着点尖锐的疼,烧的他后颈僵。
凭什么呢?
这念头没头没尾地冒出来,让他的指尖不自觉用力,深深抠进膝盖的布料里,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
苏蔚清的这份轻松持续了一整个周日,就连看周日住宿生晚自习的老师临时有事,拜托了他去顶班,都丝毫没破坏掉他的好心情。
周一早上照惯例举行升旗典礼。
由于是新学期第一次升旗,学校领导颇为重视,安排了不少环节。顾栖梧的优秀学生代表言就是其中一项。
升完国旗,苏蔚清从6班的队伍最后慢慢往前检查,看哪个学生的仪容仪表还能再拯救一下,免得待会学生会检查扣分太多,又被德育主任在群里提点。
晏启扬像株被晒焉的植物,懒洋洋地站在队伍最末端,蓝白校服外套松垮垮挂在肩上,拉链滑到最底下。
头比刚开学长长了一点,额前的碎有些遮眼睛,他垂着眼皮,盯着地面,连队伍往前挪了半米都没察觉。
“昨晚挖煤去了?困成这样?”
苏蔚清拍了拍晏启扬的肩,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唔,打游戏打太晚了。”
苏蔚清本来想问问顾淮泯昨晚从禁闭室出来的状况,又觉得人多眼杂,场合不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