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和木框气味。
巨大的展厅里,一幅幅或磅礴或细腻的国画悬挂着,意境悠远。
陆灵泽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充满“风骨”
和“禅意”
的山水花鸟上快掠过,只觉得头皮麻。
小时候因为自己喜欢看大姨画画,大姨以为是他喜欢画,他就被按在画桌前临摹的痛苦回忆疯狂攻击他。
“徐晚云大师的笔触,确实有种独特的苍茫感。”
江以辰站在一幅描绘雪后山峦的水墨画前,声音低沉悦耳,目光专注地欣赏着,“尤其是这留白,意境深远。”
陆灵泽:“……嗯。”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欣赏,实则内心疯狂吐槽:[苍茫?留白?他只觉得累!还有手腕隐隐作痛!之前画画,他那么小!大姨让他画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
【小布听着宿主在心中的疯狂控诉,感觉宿主还蛮惨的,嗯!好像确实蛮惨的。】
“你对这幅怎么看?”
江以辰微微侧头,看向陆灵泽,眼神带着真诚的请教意味,“这山石的皴法,似乎很有讲究?”
陆灵泽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灵魂拷问!
他头皮紧,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回忆小时候被迫听过的零碎知识:“呃……这个……好像是……斧劈皴?”
语气极度不确定。
江以辰看着他微微蹙眉、努力思考又带着明显心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强装镇定的小表情,像只被抓包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小动物,比他预想的还要……可爱。
“嗯,很有见解。”
江以辰没有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温和地肯定了一句,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陆灵泽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展厅另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几位美术馆工作人员簇拥着走来。
徐晚云!(大姨!)
陆灵泽瞬间僵住!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江以辰身后缩了缩,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大姨求放过!千万别叫我!”
徐晚云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气质雍容而清冷。
她正低声和馆长说着什么,目光随意扫过展厅,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拼命往高个子青年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熟悉身影。
徐晚云的脚步微微一顿,视线在陆灵泽那鸵鸟般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在他身前的江以辰身上。
那个青年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目光平静地回望过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询问。
徐晚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瞬间明白了自家外甥在装什么鹌鹑。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和馆长低声交谈,带着人从他们不远处走了过去,连眼角余光都没再扫向陆灵泽的方向。
直到那优雅从容的身影消失在展厅拐角,陆灵泽才敢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背全湿了。
“怎么了?”
江以辰低头,看着惊魂未定的陆灵泽,明知故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