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区往南五百米,有个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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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的时候,应知习惯性往副驾走,反应过来,又生生调转脚步,但此时路悬深已经打开了副驾门,十分贴心地用手挡住门框顶,和以往别无二致。
应知只好坐进去。
反正也只有五百米的车程。
车往南开了两百米左右,路悬深突然在十字路口一打方向盘,岔进另一条路。
应知立刻坐直提醒:“你开错了,这不是去麦当劳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路悬深只“嗯”
了一声。
应知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有路悬深在的地方,本该是全宇宙最有安全感的空间,在第一次接触学校开设的死亡教育课时,应知曾设想过一个极端场景:如果他比路悬深先死,他一定要提前留下二十封信,要求路悬深每年拆一封,年复一年提醒路悬深“别忘记我哦”
。
死后能安眠于路悬深的心里,如此想来,似乎连死亡这么危险的词语,都变得安全温柔了几分。
但倘若路悬深比他先离开这个世界,他就好像没办法了。
所以他那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比哥哥先死。
他几乎缠绕着路悬深长大,连死都不愿放过,而路悬深总是默许他汲取养分,显得那样无私,他们的关系让所有知情者惊讶或羡慕,就连小姨都感慨过,哪怕是亲兄弟,都做不到他们这样浑然一体。
“哥哥很爱你啊,他好像没了你不行呢”
,小姨说过这样的玩笑话。
他听完高兴了很久,但也有自知自明,相比之下,显然他更需要路悬深,路悬深比他腿长,路悬深比他走得快,是他抓住路悬深的手紧紧不放,勉强维持同行。
如今最需要这段关系的他,成了这段美好关系的破坏者,他承认罪行,但不想接受审判。
他害怕路悬深要和他讲大道理,劝他改邪归正,路悬深还能亲自来找他,就代表着还没放弃他。
而路悬深总能说服他,路悬深是他的榜样,路悬深教他长大,他的一言一行几乎都追随着路悬深的脚步……
可是这次,他不想被路悬深说服,他需要一个能随时撤退的安全空间
至少不是眼下逼仄的车内,亦或是路悬深要带他去的地方。
“停车,我要回去!”
应知抬高声量,因为害怕,声音都开始颤。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强烈的推背感,下一秒,车猛地驶入隧道,路悬深的神色隐没在昏暗的视野里。
应知质问:“你要带我去哪?”
隧道很长很长,仿佛没有尽头,路悬深的沉默也好像没有终点,不安一阵又一阵梗上喉头,应知感到呼吸不畅,手脚无力,好像头顶有一把高悬的铡刀,就快落下来。
驶出隧道的那一刻,应知如同溺水得救,用力喘了几口气,忽然听见路悬深说:“回家,回,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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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路程,车厢再无人说话,车一停,应知就解开安全带往外面冲。
“站住。”
路悬深追上去,握住应知的手腕。
应知甩开他:“我不跟你回去,你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短短半小时,被挣脱拒绝两次,路悬深不再废话,一把勾住应知的腰,将他打横抱起。
应知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经进入电梯,被强制带回他逃离整整七天的家。
路悬深抱着人径直上了二楼。
他站在自己卧室门前,看着门上的指纹锁,愣了须臾,随后垂眼对应知说:“抱住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