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应知从便利店出来,走到小区侧门附近,回头看向暗处:“出来吧,跟了这么多天,挺累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一个消瘦的人影从墙角走出来,果然是冯源。
应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冯源握了握拳,又故作松弛道:“我和孟锐青分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应知:“你们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冯源忽然拔高音量:“你不是就爱看我出丑吗?我没有的你却有,让你很爽吧!”
应知冷笑一声:“你人生出点什么问题,就非要找个观众是吗?还有,孟锐青是个垃圾,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异食癖。”
冯源呼吸一滞,再次捏紧拳头。
应知弃之不要的,却是他求也求不来的,无论是孟锐青,还是之前的乐队。
要说他有多喜欢孟锐青,那也未必,他甚至不在意孟锐青,但孟锐青却偏偏痴迷应知,为什么被看重的人从来不是他?
见冯源突然沉默,应知不耐烦地再度开口:“如果你跟踪我这么久,只是为了告诉我,你被垃圾当成垃圾甩了,那你可以走了,和你有关的任何事,都不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说完应知转身欲走。
“你喜欢你的哥哥。”
应知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
“周五下午,学校附近的花坛,我也在。”
冯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好像拆穿了什么不得了的丑闻。
但对于应知而言,这样的揭露,对他造不成任何冲击。
或许以前的他会慌乱一下吧,但如今,他做那种事被路悬深抓到,经过大风大浪之后,也就无所谓被无关紧要的人知晓这份心意。
不过他由此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这一年多,给我送断翅蝴蝶,变态消息,在网上造谣我的,也是你吧。”
冯源:“所以你承认了?”
看着冯源脸上露出窃喜的神情,应知皱眉道:“就算我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可不需要人生观众。”
“当然有关!”
冯源突然叫喊出声,“你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证明你根本不是所有人以为的那样纯洁无瑕!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配被那么多人爱着,你和我一样!”
曾经他也是天之骄子,父母工作稳定,又是三代单传,不仅成绩好,还有音乐天赋,所有人都夸他前途无量,他也这么觉得。
他活在众星捧月里,考上大家羡慕的学校,带着骄傲与喜悦站在山顶,正要喘口气的时候,却突然现,在更高的高峰上,原来还存在这样一类人,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收获万千喜爱,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
而应知,尤为刺眼。
他从未见过应知努力,凭什么能赢得这么轻松?就靠显赫家世、一张脸和天生的好嗓子吗?这显得他像个笑话!
好不容易,他鼓起勇气靠近应知,想加入应知的乐队,却被无情拒绝。
应知就像一根刺,从他眼里落进心里,让他丢掉了对自我的认同感。
曾经他亦如做人之初那般向往美好,可过盛的美好令他太痛苦,所以思来想去,再没有什么比美好的事物毁灭更让他兴奋了。
蹁跹斑斓的蝴蝶被折断翅膀,庄严静美的庙宇被大火焚毁,华袍裹满虱子,樱桃遍布虫眼。
他尝试过无数种摧毁应知的方法,寄残缺蝴蝶标本、反复送病态表白、从各种角度造谣……而如今,他觉得自己终于刺穿了应知,终于大获成功。
冯源半垂着头,嘴角扯出高高的弧度,有些过度亢奋,似乎陷入一种自我狂欢。
应知始终站在一个观看猴把戏的距离,眉心刻痕愈深,“我不懂你在爽什么,难道你一直以为我和他有血缘关系?”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们不仅没有血缘,连法律上的关系也没有。”
应知眼里透出冷锐的光,声音也一点点变凉,“我想喜欢他就喜欢他,无论是你还是法律,都没资格置喙,唯一能对此做出评价的,只有他。”
冯源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从内里突然开始垮塌,表情灰败如烧过的纸屑,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