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追了上来:“您是和谁有预约吗?先跟我去客厅等吧。”
少年没理,直接对应知的律师说:“我是路清如的儿子,我来接人。”
周遭一阵哗然,居然是路家人。
应知的外婆外公早就不在了,自母亲去世后,他就成了孤儿,暂时被福利机构收容。
他的小姨愿意领养他,但目前人在好几个国家跑生意,非常不稳定,所以至少要等到一年后才能接走他。
他来北城之前,律师阿姨就和他说好了,先去一位姓路的阿姨家里借住一段时间,那位路阿姨是妈妈的朋友。
律师和路清如通话确认后,摸摸应知的头:“小知,这个就是路阿姨的儿子,你可以叫他路悬深哥哥,等下你就跟他走。”
她这边还有事情要善后,估摸着又是场硬仗,有些话不能再让小孩听到。
见应知点头,律师把应知的手交给路悬深。
路悬深接过,二话不说,拉起就走。
身后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路家人要养这个小孩?”
“总不能做慈善吧,估计是为了遗产。”
“一千多个美金,又没地产又没股份,路家能看得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小子父母离婚,跟他妈姓,在路家就是个外孙,总归是嫁出去的女儿、别人家的孙子,寄人篱下的主儿,压根拿不到多少东西,这钱换成人民币,也不老少。”
被编排成觊觎遗产的坏人,路悬深也懒得解释,因为他根本不是自愿来的。
几天前,他刚跟他妈吵了一架,他妈当晚就捂着胸口进医院了,说是被他气的。今天中午,他去医院伺候他妈用膳,结果他妈让他去帮忙接个人。
他当然不乐意,他和哥们约好了VR格斗,但又怕再气到她,只能同意干这份接人的苦力。
彼时路悬深刚满16,还处在和家长思想分歧最严重的青春叛逆期,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包括天上的雪、沿途的风、路边的石头,也包括穿着黑色小棉袄的人类幼崽
庄园外的风雪中,路悬深低头盯着突然啪叽撞在他身上,接着就挪不动腿的应知,问:“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留在这。”
对应知而言,刚才的一切都生得太快了。
上一秒他还在恐怖片里跑不掉,下一秒,一个高高大大的哥哥突然出现,破开黑暗,撑伞向他走来,然后像个级英雄一样,把他拉入光明。
他在光明里大口喘气,狠狠呼吸新鲜空气,根本没精力说话,脚也如同灌了铅,只能仰起头,呆呆地望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逆着光,神情不善,黑衣染雪,眉间却莫名闪动着类神似佛的力量与慈悲。
妈妈喜欢拜佛,所以应知见过许多神佛雕塑,他们的表情都是凶巴巴的,但心很软,会实现人类愿望。
路悬深触到他眼底小小的渴望,嫌弃地“啧”
了一声:“难道还要我抱你吗?”
应知望着他,仍旧不吭气。
很好,这句话也成了自言自语。
雪地里,路悬深耐心告罄,直接一俯身,单手把应知抱了起来。
8岁的男孩,身子骨竟没什么重量,隔着棉袄都能摸出脊柱和肩胛的凹凸感,比他小时候捡的那只小流浪猫还瘦骨嶙峋。
那天一切都挺混乱的,大雪到了晚上也没停,闹哄哄堆积在路边,褐黄色,像被踩烂的脏泡沫板。
路悬深和母亲是分开住的,他住离学校近的学区房,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张婶。
回家后,匆匆吃了个晚饭,路悬深把应知扔给张婶,让她收一间卧室出来,等他妈过两天出院了,就把人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