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明约好了一起去看他真正的妈妈,他还答应男孩,让妈妈也抱着他……
为什么,没说出口呢。
刚认识的时候,傅晚司在电话里说自己烧了,他当时紧张到失去理智。
他好害怕叔叔一个人在家,没有人带他去医院……万一,万一呢?他会不会失去傅晚司?
他不允许自己沉默,他几乎疯地要傅晚司同意他过去,然后使尽浑身解数努力哄着傅晚司去医院,看病,挂药,吃饭,回家……
现在看,简直是无理取闹莫名其妙,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孩,吵着闹着要带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去医院。
叔叔居然同意了,还任由他安排。
因为爱么,爱他,所以什么都由着他。
左池想不通,很多人说他聪明,可他有很多事情只是在“假装知道”
。
他要出来再走一遍,在过去里找找,看看他的答案在不在那儿。
在那之前,他要做一件事。
天气很好,天是湛蓝的,有一朵一朵的懂事的云,只负责漂亮,不遮挡太阳。
左池仰着头,伸出手挡住阳光,又分开手指,让阳光透过指缝落进眼里,把眼眶烤得热乎乎的。
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萧覃和左从风的墓地是左方林单独选的,据说风水很好,能平息“怨气”
。
左池一路走到山顶,远远看了眼墓碑,才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抱着花,第一次站在了亲生父母的墓前。
沉默许久,他忽然转过身,手遮在眼睛上方从左向右往远处望了一圈,说出了“家人团聚”
的第一句话。
“风景真好啊,适合开个楼盘。”
说着又转回来,弯腰看清楚墓碑上的两个名字。
左边是左从风,右边是萧覃。
他抻长袖子擦了擦萧覃两个字,把怀里的花放在了靠右侧的位置。
然后蹲在了墓碑前面,从包里拿出了水果和蛋糕,沉默地一样一样摆上去。
背过去的时候还能说出“大逆不道”
的话,可转过来,看着妈妈,他又什么都不说了。
他把墓碑擦干净,点燃香,又整了整花束,把康乃馨和百合往外拽了拽……等这些能做的都做完,左池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蹲在坟前,低头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开始勾勾画画。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头偶尔会挡住眼睛,刺得他眼睛痛,想流眼泪。
脸上的表情褪去了一开始伪装出的好奇乖戾,慢慢变得没有情绪,可嘴角却不受控地一下一下往下撇去。
在这里,脑海里“妈妈”
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那股强迫他必须笑出来的力量也失去了依靠。
左池瘪着嘴,努力克制着什么,努力到皱紧眉。
过了很久,他觉得他克制住了,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刚才一直没敢认真去看的,萧覃的照片。
只一眼,嘴唇就瞬间瘪了下去,眼泪顺着眼眶滑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但无济于事。
他哽咽着,说出了见到妈妈后的第二句话。
他哭着说:“妈妈,我受了好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