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旷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布,呜呜作响,仿佛在为战死的亡魂低吟。
落日的余晖洒在尸山血海之上,把整个新野城外,都染成了凄艳的血色。
孙坚带着残兵一路向南狂奔,沿途不断收拢溃卒,陆续遇上了突围而出的吴景、孙贲。
几路人马合在一处,也只剩两千余人,大半带伤,旌旗折了大半,兵器丢得七零八落,人人脸上都是血污与疲惫。
足足奔出三十里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轮皓月悬在中天,把旷野照得惨白。
战马打着响鼻,口吐白沫,士卒们更是脚步虚浮,不少人走着走着便踉跄欲倒。
“不行了,实在跑不动了。”
孙贲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叔父,人困马乏,再跑下去,咱们自己先垮了。”
孙坚勒住马缰,回头望了望新野方向,夜色沉沉,听不到追兵的动静。
他紧了紧手中的古锭刀,刀刃上的血早已凝了痂,于是沉声道:“就地安营,不许点火把,不许喧哗,轮流歇息,天不亮就走。”
士卒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解下马鞍,抱着兵器歪倒在草地上。
不少人刚一沾地便沉沉睡去,连伤口的疼都顾不上了。
一名腿上中箭的小兵蜷缩在土坡后,咬着布巾拔箭,疼得浑身抖,低声啜泣:“早知道……就不来打这仗了……家里的田还等着我回去种呢……”
孙坚靠在一棵老树下,闭目养神,古锭刀横在膝头。韩当、程普战死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晃,胸口阵阵闷。
他纵横沙场近二十年,败许昌、平黄巾、定区星、讨边章,从来都是追着别人打,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何方小儿……”
他咬着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右手情不自禁的攥紧。
可还没等众人歇够半个时辰,南方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嗵嗵嗵,嗵嗵嗵。
起初像远天的闷雷,渐渐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颤。
“有骑兵!有埋伏!”
放哨的士卒失声尖叫,营地里瞬间炸了锅。
疲惫不堪的江东兵慌忙爬起来,有的找不到兵器,有的找不到战马,乱作一团。
孙坚猛地睁开眼,提刀上马,借着月光望去。
只见官道上扬起大片尘土,数千玄甲骑兵列着整齐的冲锋阵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漫了过来。
火把如龙,当先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徐”
字。
正是等候多时的徐荣。
“徐荣?他怎么会在这里!”
吴景脸色煞白。
他们一路南逃,早已是强弩之末,对面却是以逸待劳的数千精锐骑兵,这仗根本没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