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屏退左右,单独召桓阶进了中军大帐。
帐中只点了一盏牛油灯,光线昏沉。
桓阶身着儒衫,垂手立在案前,神色端方:“大将军。”
何方目光落在桓阶身上,开门见山道:“伯绪,你乃是朝廷命官,又刚从樊城回来。
我只问你一句——孙文台,有反意乎?”
桓阶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向何方,四目相对片刻。
但他终究没说一个字,只是撩起衣袍,缓缓屈膝下拜,头颅深深埋了下去。
默然,便是答案。
何方见状,走下来亲手拍了拍桓阶的肩膀:“怎么说你也做过孙坚的故吏,算是有举主之情。
不肯亲口坐实他的罪名,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看你这副姿态,孙文台反意已决。”
桓阶依旧伏在地上,默然不语。
他既不能背叛孙坚的信任,也不愿欺瞒朝廷,唯有以沉默作答。
“你起来吧。”
何方摆了摆手,转身坐回案边,“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大将军!”
桓阶却没起身,反而深深叩:“阶有一言,敢禀将军。
若孙府君日后兵败身死,还望将军念在他往日平黄巾、定荆南,为国屡立战功的份上,不要株连其家族妻儿。
妇孺无辜,还请将军开恩。”
何方抬眼看向他,眉峰微挑:“谋逆大罪,按律当夷三族。
你一句话,就让我法外开恩?”
“新帝初立,不宜多造杀孽。”
桓阶抬起头,神色恳切,“且此番风波,说到底,不过是何氏与袁氏之争。
孙府君一时糊涂,被时局裹挟,并非天生反骨……”
“何氏与袁氏之争?”
何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
他倾身向前,盯着桓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伯绪,你也是读过书、见过朝堂格局的人,怎么也会说这种糊涂话?
我何氏,从来没跟他袁氏争过什么。
背盟毁约、掀桌子动刀的,从来都是他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