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消息就传遍了南郑城。
五斗米教在汉中扎根十余年,底层信众遍布市井乡里。
不少人受过教里的符水“治病”
,遇着灾年也靠教里的互助熬过难关。
听说传法的祭酒、鬼吏全被太守抓了,要按妖道治罪,信众们瞬间炸了锅。
日上三竿时,郡府前的广场上就聚了上千百姓。
乌泱泱跪了一片,吵着求太守放人,说祭酒们都是行善的好人,抓了他们会遭天谴。
人群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个激进的信众甚至往前挤,要闯郡府大门。
赵嵩带着吏卒横在台阶前,陈调的郡兵弓上弦刀出鞘,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激起民变。
杜畿站在府门内,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派人去后堂请杨懿。
杨懿倒是半点不慌,慢悠悠整了整朝服,才踱着步走到府门前的高台上。
面对前来的百姓,他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道:“诸位乡亲静一静,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眼见府君出来,广场上的吵嚷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盯着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太守,等着他说“禁教”
“治罪”
的话。
不少人已经做好了再次跪求的准备。
谁料杨懿话锋一转,笑着开口:“其实我初来汉中,久闻五斗米教天师神通广大,能治病消灾,心里一直心向往之,也想入教奉道。
抓这些祭酒鬼吏,不是为了治罪,是想请他们帮个忙。”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跪着的百姓全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新太守竟是同道中人?
连台阶上的赵嵩都愣了一下,差点没稳住神色。
“我听说入教祈福要写三官手书,向天官、地官、水官三官祷告,诚意够了天师自会显灵。”
杨懿语气诚恳得不像话,“我本想亲自写了手书请天师下凡,又怕自己心不诚、规矩不对,冒犯了神明。
正好诸位祭酒都在,便请他们代写三通手书。
一份送上汉山山顶通天,一份埋进城南土坛通地,一份沉去汉水里通水。
把我想率全郡官吏入教的心意也一并禀明三官。
若是天师肯下凡传道,以后汉中全郡都供奉天师道场。
免了教众的赋税徭役,岂不是好事?”
跪着的百姓瞬间沸腾了,不少人当场就磕起头来,连声说太守英明。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满心期待,等着天师显灵。
唯有台下被押着的一众祭酒、鬼吏面面相觑,脸都白了。
三官手书本就是糊弄愚夫愚妇的把戏,哪能真请来什么天师?
真要是写了手书天师不来,这位太守翻起脸来,他们还有活路吗?
有几个胆子最小的,当场就崩不住了,趴在地上磕得额头流血,扯着嗓子冲百姓喊:“乡亲们别信!都是假的!
哪有什么天师,符水手书全是我们糊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