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懿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刘焉的野心、五斗米教的蔓延、汉中士族的松懈,凑在一起,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五斗米教若是掌权,先打压的就是他们这些士族大户。
分支旁系或许还会拉拢一二,嫡系宗家绝对是灭顶之灾。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年轻太守。
张则沉默了许久,冷哼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他熟悉的方向:“说到底,还不是何方穷兵黩武,逼反了太傅?
那小子心思太深,早有谋逆之心,天下乱局,都是他何家弄出来的。”
“张公这话,就有点意气用事了。”
杨懿端起石桌上的酒爵,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松弛,“我知道你和大将军有旧怨,罢官的事心里不痛快。
可一码归一码,相国入朝以来,诛宦官、平宫乱、轻徭薄赋,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天下大半州郡都遵朝廷号令,我们做臣子的,自当遵令行事。”
“何进确实还算稳妥。”
张则点了点头,“可何方不一样,他年纪轻轻手握重兵,图谋甚大,必是王莽之流。”
“这是张公自己的揣测,算不得事实。”
杨懿笑着摇头,“我和你说眼下的兵祸危机,你和我说揣测和典故;
我摆实实在在的隐患,你讲虚无缥缈的人心。
张公,这叫诡辩,不是公道。”
张则被他噎得一愣,活了大半辈子,他最习惯的就是做事。
最讨厌的就是引经据典、以礼驳人。
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张则盯着石桌上的酒爵沉默良久,再抬头时,脸上的冷硬与讥讽已经散了:“杨君既已看透危局,不知打算如何应对?”
一声“杨君”
,便是放下了此前的所有成见。
从对立的世家领袖,变成了请教对策的本地长者。
杨懿却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也没什么新鲜法子,无非四桩:劝课农桑,丈量田亩,清查隐户隐田,清剿山匪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