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能收获仁德之名。
袁隗毕竟是先帝太傅,赶尽杀绝,不利于收拢士族人心。”
“以正愚见,恐不止于此。”
法正年少英,当此之际,竟毫无怯色,侃侃而谈。
“方今朝纲总于相国,政令悉出何氏。
将军虽居骠骑之位,掌天下兵事,然名位托于外戚之亲,根基寄于叔侄之谊,犹寄人宇下,非自有根本也。
向使袁隗授、山东晏然,天下无复烽烟,则相国垂拱而治,高枕无忧,将军之兵柄,能久持否?
昔者勾践平吴而文种伏剑,汉高定天下而韩彭菹醢。
非其功不厚、恩不深,实乃狡兔尽则猎狗烹,飞鸟尽则良弓藏,势使之然也。
纵相国念亲亲之仁,始终信重将军,然兵威震主,势所必疑;
他日海内尘清,必行分兵削权之策,以强干弱枝,巩固中枢。
此理之必然,将军岂有不察?”
法正顿了顿,语气愈笃定:
“今若留袁隗以作缓图,彼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
外有董卓之重名、袁基之冀州部曲相呼应,必连横州郡,啸聚山东,称兵内向,以‘清君侧’为名。
届时天下动荡,社稷倾危,相国环顾朝中,舍将军之外,更无他人可托腹心、堪大任。
则将军之权,不惟不失,反将日重。
乘平叛之威,将军可如经略三辅故事,次第收山东之兵柄、民政、财赋,尽归掌握。
如此一来,雒阳虽为中枢,拥朝廷之名号;
然天下之兵马、仓廪、州郡,实则尽入将军彀中。
待根本既固、羽翼已成,相国即欲收权分权,亦恐有心无力,难为之矣。”
一番话说完,法正昂然看着何方,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何方:“。。。。。。”
好嘛,这段话要是到老三国演义里,恐怕又要配字幕了。
眼看少年等表扬等的有点急了,何方哈哈笑道:“法正你年未及冠,便有这般深谋洞见,窥破朝局利害,实属难得。
单论这份眼界,便胜过朝中许多尸位素餐的老臣了。”
法正得意的昂着头,却连忙躬身道:“小子不过是妄言粗浅之见,蒙将军谬赞,愧不敢当。”
“理说的有道理,不过有一桩,你且记着。”
何方收了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语言文字,生来便是用来沟通的。
话说出来,是要让人听懂、让人明白的。
越是要紧的道理、越要办的实事,说得越直白、越清楚越好,不必刻意追求文辞晦涩、典故堆叠。”
法正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头:“将军此言,小子有些糊涂。
小子读先贤诸子、史家文章,莫不是文辞典雅,义理幽深,往往一字之中藏有褒贬,数句之内暗含深意。